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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專欄說明及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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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佛人



無可救藥的人性樂觀主義者

  我時常自我嘲諷,說自己是「無可救藥的人性樂觀主義者」。為什麼?因為我被數位追隨我多年的現代禪同修「規勸」過很多次,他們告訴我:「老師,你不了解人類啦!你真的不曉得人有多壞!我們經常在一旁偷窺,不信有人要修行!」……其實,他們所講的我不是不懂,我自問還算是個明白人,也曾感慨很多次:「現代禪教團我想終究不會有太大的發展,除了受限於我的性格,當今世上少有真發出離心想修行的人也是主因。其實現代禪經常使學習者感到挫折,因為它的標準非常高,而偏偏人們所想要的頂多只是『獨酌明月常自在』的風雅幽情,而真正的禪、真正的解脫——『烈火焚軀亦宛然』的悟境,卻不是當初他們所想像的,也不是他們在現實生活中所需要的。」類似的嘆息,在我的著作中可見多處,最失望的一次是,《現代禪月刊》停刊前的最後一期,我說:「你們問我是否感到失望,如果可以說有的話,並不是指向現代禪教團或現代禪任何同修,而是對自己早年的『聖者集結的團體菩薩僧團』的理想感到絕望。幾年前星雲大師曾勸我不妨改『現代禪菩薩僧團』為『現代禪菩薩教團』,但我以實際的行動婉拒。對於建立菩薩僧團的理想,儘管困難重重但我並不灰心……不過,事隔六年,我自己算是放棄了,我再也不企望在現實社會建立一集結諸多四向四果聖者的菩薩僧團是可能的。——我有兩種心情:一、一切佛陀皆知、一切佛陀皆有安排;二、現實社會如果能建立一個互以理性、情義和修行相惕勉的教團已屬可貴,至於聖者團體菩薩僧團,如今更信有如天方夜譚……。」

  儘管如上所說,我應該是失望透了,可是,當現代禪潛修一段時間之後,當我稍微有閒暇的時候,我對眾生本來是可以在短時間內現證道果,以及許多現證道果的人集結的修行團體——「菩薩僧團」的理想,我又再度燃起希望。為什麼我對人性是這樣的「無可救藥」的樂觀呢?其實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我深感罪性本空、業煩惱非實!以及深感佛陀所遺留給人類的解脫方法,本來是非常單純的——它單純到任何愚夫愚婦只要有心的話,只要有善知識教導的話,他們都有能力理解遵行,從而達到和佛陀一模一樣的心境!

  在現實經歷中,我碰到很多的挫折是沒錯,可是我不認為那是眾生的責任,也不歸因佛法深廣艱深,我自責的是,自己智慧、方便、悲願和威德的不足。縱然過去十餘年我跌得鼻青臉腫的,可是仍然認為:佛法並不複雜,人人都能在原本的生活中邁向解脫!一句幾乎快成為現代禪的「口頭禪」,同修時常引述我的一句話:「只要我有空,只要你不要跑,我就有你的辦法!」

(2000.03.13)


一人孤立於妙高峰的教團

  很多年前,我說過:「沒有出現大修行人的教團,即使多麼的膨脹,也不如沒有徒眾唯獨一人孤立於妙高峰的『教團』!」反思現代禪為什麼有今天清淨的修行人社區?我覺得是所有同修認同我這項堅持的緣故。我常常講:「在個人的修行上,我是拼命三郎;在教團的建設上,我是剛烈的硬漢--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現代禪成立十二年,也反省改革了十二年。反省和改革,前者是不易的,因為人往往會迷失在既有的成就中,忘卻「成熟與圓滿」是一條無止境的路;而後者是艱難且痛苦的,因為一個人要革除劣習,尚且會遭遇業習的反撲,有心而無力,何況是一個團體的改革呢?團體的改革往往涉及到眾多人、很多事,以及制度和慣例,有時甚至還涉及面子的問題,乃至利益的糾葛!尤其,我是一個多情惜情的人,在改革的過程,總不免惦念舊情,並體諒「在業力的推動下,沒有人是故意的。」所以,每次的改革,最痛苦、最受煎熬的其實是我。

  但是,沒有改革行嗎?沒有改革的話,我們如何對得起懷著向佛之心前來教團參學的善男子、善女人呢?我在1988年的時候,為林新居同修寫序,我說:(當前佛教)「一部份人在『此是學時,非是證時』『發心名菩薩,眾生之上首』等理由的支持下,急於宣揚佛法,普渡眾生;可是,一旦欠缺對緣起的深悟,和面對義理時那一份捨棄既得利益的氣節,那麼過多的熱情和理想,也祇是使自他更加迷茫,使佛法的真面目,受到更大的扭曲而已!」一個不能隨時面對新局,反省與改革的佛教團體,必然不會健全,也不會清淨,那麼出現於佛教界,它的意義是什麼呢?與其徒然只是在佛教界掙得一席之地,不如解散掉算了!我說:「沒有出現大修行人的教團,即使多麼的膨脹,也不如沒有徒眾唯獨一人孤立於妙高峰的『教團』!」

(2000.03.13)


學禪的人

  曾說:「一般人都知道東西吃太多胃會不好,可是卻少有人知道,未經消化的真理懂得太多,會障礙自己的悟門。」一般來說,凡是學禪的人,當他略具道基的時候,他必然會發現「腦中貯存的真理」是無濟於生死大事的;這並不是說知識完全無用,而是說知識的用途無法及於修證悟道這件事。儘管在禪修上來說,這是明顯的事實,但研究經教的初學,他們未必會發覺或承認此事。

  學禪的人,由於痛感「知道卻做不到,理解卻沒有親切感」是很大的毛病,是導致內心矛盾、不平衡、不協調的根本原因之一,所以他很自然地會有「實踐」的迫切感和自我要求;進一步,乃至會自我發願:除非已經實踐所有已知、已確定的法要,否則決定不再聽聞更深、更高的佛法!他積蓄充沛的精力,一心只想將已知已確定的法要,徹底融入他的性格和實際生活中。

  當一個人如上所說,體會得「依他聖解,塞自悟門」的古訓,以及充滿澎湃的實踐意志,則可以允許說,「他是學禪的人」。

(2000.03.13)


弘揚佛法的大方向

  一切佛法的根本都在阿含,離開了阿含,沒有任何佛法可言;阿含的根本在出離心,任何宗派的修行人,如果沒有看透五蘊是苦、空、無常、無我的事實,對世間心無貪著,那麼所謂修行好是騙人的。

  不過,生而為人要吃飯、要生活,佛法並不是全部;且撇開佛法不說,人要怎麼生活呢?除了須賴各自的營生事業,藉以糊口謀生之外,人是社會性的動物,必然有他應負的社會責任、家庭責任和對人對事的道德責任。生而為人,不論要不要學佛、有沒有學佛,都不應該拋棄這種種責任的!否則,他可能「修行」修的不錯,頗符合阿含的精神,但從社會主義、人道精神的立場來看,卻不是值得大力提倡的佛法。我覺得「大乘佛教」的起源,乃是佛弟子在掌握阿含精髓之餘,進而為了結合社會主義和人道精神而作的一種突破和創新的嘗試與努力。儘管這種嘗試與努力在古今中印的歷史上,都曾經有「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流弊,但基本方向是值得稱許的,同時這個方向也是佛法在人間必然要走的路。

  以前常有人問我:你認為阿含究竟?還是般若究竟?一般而言,我會為不同喜惡的人,或為他們強調阿含的重要性,或為他們闡釋般若的深義;然而,我真正的看法是:我也不知道,因為我的心眼並沒有看到可被稱為阿含或般若的東西。

(2000.03.06)


修行要怎麼修?

  常碰到人家問我,「修行要怎麼修?」通常我立即的反應是:你吃飽了沒有?你平常有沒有什麼困難?你家媮晹酗偵礞H?他們都還好嗎?這是我比較關心的問題。當求教者已經和我充分討論過這些問題之後,我才會告訴他「修行怎麼修?」

  「修行怎麼修?」我覺得修行就像拉風箏一樣,線不可太粗,同時手也不能拉太緊——不過卻剎那也不能鬆手離線。具體的說,修行要把握輕鬆、悠閒、自然、快樂的原則,這樣才容易跟解脫相應,但心卻要跟苦、空、無常、無我的人生觀牢牢綁在一起,任何一個起心動念都要敬慎,久而久之,功夫才能成片。而最後修行若有所成,當會有一種徵兆出現--那就是他會非常了解自己。忘了是那一部經論所記載的(大意):「能如實了知自心者,是菩提薩埵。」

  「了解自己」是一般心理學所鼓勵人們應充實的項目,但它的極致,其實已經是佛教大修行人的境界了。誰說了解自己是容易的呢!

(2000.03.06)


真理的內容之一

  執事在與師兄弟法談的時候,是否曾經主動這樣說:「其實我並沒有比你們好到那堙A我目前也還很差,仍然是不具格的修行人,我現在仍在學習當中。若有所謂的修行心得,只是我過去的錯誤經驗,暫且提供你們參考而已!」如果你們有這種慚愧心、誠實的心,別人會不會因此而降低對你們的尊重與信賴呢?我認為不會的。因為你是具慚愧心、如實的人。你說的是一項事實。什麼是真理?真理的內容之一就是事實。當一個人在敘述事實的時候,他已經在宣揚真理了。學佛的人怎麼會看輕遵行真理的人呢?倘若由於你的如實,而換來別人看不起你,那則是他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希望你們在離開講堂的時候,就能做到常懷慚愧之心,並且真誠待人。至於有關止觀的部份則可以慢慢來,戒德的部份卻應該立即做到。因為你們既立志成為大修行人,則應該要有大雄心、大氣魄,要有「知過則改」「聞即得度」的大願力才是!

(2000.02.26)


修行人自然的需要——攝心

  一個真正的修行人,他很自然地必然會有攝心的需要,為什麼我不說攝心是修行人的習慣或個性呢?卻說是需要呢?這就好比花草樹木,它們必然需要陽光、空氣和水份才會滋長一樣;又好比嬰兒需要吸母親的奶水;對一個修行人而言,攝心這件事,就好比花草樹木之於陽光、空氣、水份,又好比嬰兒之於母親的奶水,那是道業成長所必需的!

  世上豈有修行人不攝心的呢!修行人的威儀、威德,並非電視劇堨]青天的「威——武——」。修行人的威儀、威德乃因心地潔淨,專一無雜的緣故。一個到家的修行人,走路就走路,吃飯就吃飯,睡覺就睡覺,活就活、死就死——這乃因一心的緣故。

  你們不要誤認吃飯就吃飯,睡覺就睡覺是極簡單的事,其實這也是一種解脫風光。

(2000.02.14)


修行人——尋找盲點的真理勇士

  一個修行的人除了很自然地會有攝心在定的需要之外,他還會有其他的各種不同的需要。什麼樣的需要呢?其中之一便是,他會很自然地致力尋找自己的盲點。換句話說,凡是有修行的人,他自然而然地會有不斷尋找自己的盲點的需要。修行人這種近乎「本能」的需要,會促使他習慣且輕易地能從別人的言行,乃至嘴角神情媯o現自己的盲點;並且由於他這種敏銳的智慧,使他衍生出另一種喜歡跟人家深度切磋的習慣。因為這是尋找自我盲點的捷徑。

  真正的修行人是沒有在保護什麼悟境經驗的,真正的修行人只是不斷地追求自己的盲點,並加以突破改進而已。一般人解釋「菩提薩埵」是追求真理的菩提勇士,我覺得這種說法不夠親切。我現在重新界定菩提薩埵,所謂「菩提薩埵」就是不斷尋找自我盲點,並且不斷超越自我盲點的修行人。簡單地說,就是「尋找自我盲點的勇士」。所以一個有真正悟境的人,他並沒有什麼「悟境」要保任。為什麼呢?理由太多了,且引禪宗六祖惠能的一句話:「一切無有真,不以見為真,若見於真者,是見盡非真。」《金剛經》也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你們或許會問:佛菩薩是不是也都在繼續尋找他們的盲點呢?我的回答是,佛是絕對圓滿的聖者,在現實世界中到底有沒有佛,我還沒遇過,所以不知道,但是我信仰佛的存在。至於菩薩在現實中則經常可見。菩薩有兩種,一種是已經得淨法眼的菩薩,一種是未淨法眼的菩薩。已得法眼淨的菩薩,他尋找盲點的勢力是無功用的,他是「被動」的尋找盲點,也就是說,雖然他有在尋找自我的盲點,但他並沒有費力地起心動念,主動追求。不過,他的智慧卻會與時俱進。另外未得法眼淨的菩薩,就是我說的真正用功的修行人,他則是不斷地主動尋找他的盲點,直到「上窮碧落下黃泉」,有一天,他再也找不到自己的盲點了,就像金庸小說中的「獨孤求敗」,一心一意求敗,卻終其一生而不可得,他那種追求失敗的熾烈本能,在遍尋之下,在自我千錘百鍊之下,卻仍不可得——修行人當像獨孤求敗那樣的時候,殊不知已經參預聖流,他已經得淨法眼了。

  因此,明顯的,哲學家和修行人是不一樣的,一個是不斷往外尋求學問知識,架構理論體系,一個則是不斷往內尋找自己的盲點,尋求自我突破。古德所謂:「但自懷中解垢衣,何勞向外誇精進。」所以凡是想保護悟境或見地的人,都不是卓越的修行人,他是真理道上的懦夫!而一個真正真理道上的勇士,則是發現自己的盲點就高興,聽到別人指出自己的過失就高興,他是一個矢志發現盲點,致力突破盲點的真理勇士!

(2000.02.14)


做個頂天立地的人

  做人頂天立地最重要,不必問符不符合任何人的意思!你要問自己,講話要符合自己的心意,為自己說的話負責,人要當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大丈夫不只是男性,觀世音菩薩、普賢菩薩……都不能問他們是女性?還是男性?

  古人說:「茫茫宇宙人無數,幾個男兒是丈夫?」現代禪最重視的是大丈夫氣概,不是大丈夫便枉費為人了。一個人說錯、做錯都無妨,但,重要的是要有剛骨——「教團可以沒有,世界可以不要,就是不要遺失了修行人的心!」大陸拍的連續劇「水滸傳」裡有一句歌詞:「人生一口氣,難得拚一回!」我很喜歡那般的豪氣!

  現代禪的柔軟、謙虛,大家都熟悉,可是現代禪也有剛強的一面,只要有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即使現代禪會衰亡,會惹人厭,都無所謂。「人生一口氣,難得拚一回」,先要有此種氣概,再來談溫柔,否則是沒有資格談「淡泊寧靜」之一類的話。沒有壯烈、剛正的氣概的人,卻總是很快地說,「退一步,海闊天空。」講這種話的人最沒用!

  講話要由內心講,非本意的話不說,說話要如整個宇宙都在震動一般!寧可真的醜,不要假的美。講真話習慣了,才講含蓄的真話、委婉的真話、溫柔的真話,這並不妨礙一個人的剛直個性。只是進一步修飾的問題而已。並不是剛正直言的人,就會硬得像「阿諾」一樣。

  現代禪有自己的性格,十二年來從沒有屈服過任何事。有理才屈服,以法為師、就事論事、就理論理,待人委婉,但從未屈服。總之,做一個英英烈烈、光明磊落的人,行有餘力才進而在剛正直言之中,增加含蓄、委婉、溫柔的涵養。

(2000.02.14)


任性隨意過人生

  「百年三更夢,成敗瓦上霜」,不必把成敗得失看得太重。宗教的本質,就某一程度而言是超現實的——因為宗教乃是把理想與滿足寄託在非現實之處,而不在人們競逐資源的場合上與人一較長短。

  從俗人的眼光來看,宗教的理想乃在虛無縹渺處。不過,那堳o有讓人取不盡、用不竭的資源。另外,也可以說,宗教必然帶有理想性,乃至有一點點痴情和傻勁。然而宗教能動人和宗教徒讓人覺得可愛也在於此,否則便與市儈無異了。

  「人生如夢」,宗教徒要有遊戲的心情,凡事不要太緊張、太當真,不妨快意隨興、浩浩蕩蕩地把它搞得天翻地覆,方不枉費人生!輕鬆、快樂、任性、隨意的心,是符應般若波羅蜜的。菩薩修行到最高的境界時便是遊戲三昧,儘管悲憫眾生、透視三世如幻,但他還是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世間,同時也在世間中遊戲。

(2000.02.14)


藍老師一段話給我的省思

  今天,我聽藍老師述說,他去花蓮慈濟功德會回來之後的感想,其中,有一段話:「他們的副總執行長身體瘦瘦的、面色黑黑的,可是看她在做慈濟的事業,卻滿臉充滿喜悅,而且好像永不疲倦的樣子……。」我聽到這段話的時候,心頭懍然一震!當時隨即陷入一陣沈思中。

  我覺得現代禪的思想儘管是平穩的,可是所表現的似乎有「重智輕悲」的傾向,我認為這是一種缺陷,也是一種不足。雖然我自認素有「一枝一葉總關情」的情懷,但是比起證嚴法師,我感到那真是差太遠太遠了!甚至,他身邊任何一位弟子我也不如。

  佛法說,「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一個人能不修禪定、不浸習止觀,卻能在拯人於飢溺病痛之中法喜充滿,而且人數滿山滿谷——這樣的佛教團體,這樣的佛教徒,讓我聞之歡喜讚歎,並且也反思:現代禪(和我自己)日後應如何進一步調整與改革?

  我當無止盡改造自己,同時也勉勵大家:做人應「情義並重」,學佛則應以「悲智雙運」為理想目標。

(2000.01.27)


早餐的收穫

  「你們不要那麼在意人家的批評嘛!寫文章無論辯輸、辯贏,雙方難免有人不愉快。我告訴你,這是我的經驗:讓他、不要回應他,再過幾年就通通沒事了。」

  這句話聽來多麼平常。尤其像我從年輕以來,所讀所看的大都屬抽象哲理性的書,對這類話更容易聽而不聞。不過,由於告訴我這句話的人,是一位中國大陸佛學界的老前輩,這讓我格外生起「分別心」而凝神諦聽——不料,長者淡淡的經驗之談,聞後卻讓我如同醍醐灌頂!茅塞頓開!我感覺瞬間繼承了長者的這項經驗,當下既欣喜又感激!我確定這項經驗日後必影響現代禪的風格,而收穫最大的是我自己。

  我從不曾一大早在頂級的餐廳用餐,卻沒想到未曾有過的早餐,竟賜給我未曾有過的經驗!我很珍惜那頓早餐,更懷念傳遞這項經驗給我的那位遠方的長者……。

(2000.01.27)


我了無遺憾,世界也了無遺憾

  有一次,我病了,病得稍微講話肝經脈就會痛,醫師囑我不可費神、不可勞累、不可講話……。一天,當我躺在沙發的時候,禪心夫婦來看我,從他們的眼神,我知道他們替我擔心;另方面,也因一向知道禪心的思想與心行,和他有如哲學知音論交已近十年,許多哲理不言可喻。因此,一見面,我以微弱的聲音,只跟他講一句:「我了無遺憾,世界也了無遺憾!」

  「我了無遺憾,世界也了無遺憾。」這句話禪心必然是懂的;只是,這幾個月來,時而有同修問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好像很有意思,又好像很曲折抽象?現在我正式回答:

  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無論個人、團體、社會,乃至整個世界都一樣;不僅如此,地球幾千年來隨時隨處都有生老病死、刀兵劫難折磨人間!當中,雖然古今中外代代皆有聖賢哲人、英雄豪傑出世,挺身躍入紅塵,拯人於苦難;然而,相對於世間無邊的災難,這些豪俠行徑竟也只似杯水車薪而已!嚴格言之,沒有一位仁者、俠者不是落得「壯志未酬身先死」的下場……。

  古人說,「世上無盡傷心事,不入空門那得消。」我的體悟是這樣:空門,在此非指遁世的出家,而是指法爾如是,諸法畢竟空。由於諸法因緣生,因緣生即無自性,無自性的世間一切法,雖然體相歷歷在目,但究其真實,到底不生、無生、從本不曾存在過!從本不存在過的世間一切法,當然也絲毫不會有如何滅、如何消除的問題!既然一切都沒問題,那麼佛弟子內心怎麼會有真正的遺憾呢?

  儘管,我經常為同修、為佛教、為人類而憂;不過,另方面,我真的了無遺憾!同時,我也直覺世界跟我一樣,它也是了無遺憾!

(2000.01.27)


以管窺天——對印順法師的一點點淺見(註一)

  印順法師是非常偉大的,這絕對沒問題,我在很多地方都表示同樣的看法。(註二)只是印順法師的偉大也涵蓋到修證的領域嗎?我覺得這是一項大是大非的問題,已經不是可以基於感情的因素,或出自於維護「台灣佛教導師」其完美性之考量,而編織一些理由加以莊嚴附麗的事。儘管,這樣的結果,可能對佛教比較好,也符合許多人的期待——甚至如果是事實,我個人是滿心歡喜,為台灣佛教慶幸!也為廣大的佛教徒慶幸!

  印順法師一部份的門人,近幾年相當用心地塑造印順法師不僅在佛教思想方面有劃時代的巨大貢獻,同時在修證方面也有臻至化境「看似平常最崛奇」的造詣,他們的理由最少有五點:

  一、印順法師具有高瞻遠矚、深廣嚴密的佛教思想,以及獨到的緣起性空見,怎麼可能沒有修行呢?

  二、他老人家不喜應酬,孤獨自處,與世無爭,始終過著平淡的生活,而且從不曾有素隱行怪的言行,這種超然淡泊的性格和心境,豈會沒有修行?

  三、印順法師雖然一生體弱多病,但念念不忘佛教興衰的根本原因,長年孜孜不息探求佛法真義,為眾生抉擇判別了不了義經論,這種「為眾生而學」的悲心菩薩,豈是一般持戒、習定或修密者所能及?

  四、印順法師並不只是談思想學問,事實上,有關佛法修行的理論以及具體的聞、思、修慧的實踐次第,他老人家講得比誰都清楚,又怎麼可以說印順法師沒有修行呢?

  五、真正有修行的人,應該不會對外宣揚自己的證量,而會多一分謙沖平淡,印順法師本人正是以身作則,示現平凡身相的菩薩!

  以上五點,所有對印順法師的讚歎,我都認同!印順法師確實具有上述全部的優點與涵養。但,我覺得這當中也有一些弔詭的成份存在,我打個比方來說:

  「有一個人他是白人,但卻被誤認是黑人,然後呢?有一群人出來為他作證說,『他根本不是黑人!你們看,黑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特徵呢?其實,他是紅人!』」

  我的質疑,不是黑人確是事實,卻不一定便是紅人!同樣的,印順法師絕對不是義解僧、學問僧而已,他是有修行的人,但卻不一定是大修行人!

  印順法師的門人,極力想把印順法師拱上和歷代的聖賢高僧同樣是大修行人,這一點我可以理解,可是我持保留的態度,我的理由同樣也有五點:

  一、我覺得印順法師的門人(註三)有低估修證道的嫌疑。聞思慧和定心相應的修慧固然有密切的互補和重疊的關係,可是仍然有其非常難以跨越的鴻溝存在!並不如印順法師門人所信,「緣起性空見如此深厚,則必然有修行」。這點可參閱密教和禪宗的典籍,那些飽讀經論的古德,他們在追求實修親證之道的過程,所遭遇重重的困境,便可見一斑!此外,當今世上各角落當有難以計數的佛教徒,他們為了不能滿足於只是在理性上信解聖言量,或前往緬甸、錫蘭,或前往印度、尼泊爾學習修行法門——而確信此中有更多的佛教徒,他們則在各自的因緣下摸索前進,繼續綿密修習止觀。

  二、我們也可以反推:如果具備緣起性空見的人,則是有修行的人,那麼歐美及日本無數具有學者風範的佛學專家,他們是不是可以比照標準,都是大修行人?同時,當今台灣多的是研讀印順法師《妙雲集》著作的知識青年,他們也都是有修行的人?

  三、已故張澄基教授應該沒有人會否認他的佛學素養是第一流的吧?可是熟悉張教授的著作和其晚年思想的人,應該對修證道不敢輕許吧!另外,西藏密教宗喀巴大師的《菩提道次第論》,在整部論文中,也不許具備「緣起性空見」便是有修行的人。依《菩提道次第論》而說,若沒有修習九住心,成就止心,則光是具備空性見,仍只是散亂地的凡夫。

  四、印順法師雖然也有許多關於修證道的開示,但那些談論幾乎清一色都是「述而不作」的著作。如《成佛之道》便是以《菩提道次第論》為藍本。印順法師門人如果以印順法師也談論修證,便認為印順法師應有不凡的修行經驗,那麼這世上有許多擅於解經釋論的法師、居士,我們是否也應該認為他們大致上是有修行的?

  五、關於「真正有修行的人,應該不會對外宣揚自己的證量,而會多一分謙沖平淡」。我也不全然認同。為什麼?經上云:「應以何身得度,則現何身而度之」,眾生根性不定、道基不定、因緣不定,則弘法者的施教方式也就不定,所謂「無法可說,應人說法」,堅定認為「真正有修行的人,一定避談悟境與證量」,不僅跟佛教史實相違,甚且也可能落入另一種邊見!

  進一步探究,古今為什麼有部份大修行人,他們是在臨終的時候才告訴他人自己的證量果位?我認為必須考察個別的因素,不能一概而論,尤其更不可以仿效。因為生前說,世人還可以立即檢視考驗;臨終才說,或往生之後才由門人說,則更難檢驗真偽!另外,古德雖沒有親口宣說自己的修行境界,但他們卻都是光明磊落、坦然接受別人對他們的崇敬;而反觀今之宗教師,往往是嘴巴不說,卻技巧性地接受別人施以聖者的仰讚!這不等於也是一種含蓄的宣示嗎?印順法師到底是否如其門人所仰讚之聖賢?他老人家可以承認也可以否認,但後代史家自有公評。

(2000.01.08)

(註一)本文原標題為「印順法師有修證?他老人家敢承擔嗎?」

(註二)十餘年來,筆者對印順法師的看法,基本上沒有改變,關於此,在拙著皆有記錄;比較近期的相關文章,其一是〈解嚴後台灣佛教新興教派之研究——楊惠南教授訪李元松〉;其二是應藍吉富 老師之邀撰寫的〈印順法師思想對台灣佛教之貢獻及其引申問題之探討〉,該文原計劃彙編在「現代佛教學會」主辦的《印順思想——印順導師九秩晉五壽慶論文集》之中,後因筆者心悅誠服認同師長的建議,取消納入,且不擬發表在網站上。唯,今已補入本書中(參見本文附錄)。

(註三)筆者撰述本文,一部份起因於拜讀林建德先生之〈印順人間佛教的修行觀研究——從現代禪的質疑考察起〉,且因這篇學術論文獲「印順文教基金會」之獎勵,故筆者略抒發個人感想;唯,之後,林先生來函示意他並不屬印順門人。特此註明。
有關林先生這篇學術論文及現代禪教團之溫金柯正式回應文章〈回應林建德先生之考察現代禪—— 兼平議最近有關印順法師人間佛教思想引申之學術論辯〉全文,皆請參見「佛教現代禪網站」。網址:http://www.modernchan.org.tw

附:印順法師思想對台灣佛教之貢獻及其引申問題之探討

(編者按)本文由信佛人撰於1999年10月6日,原係應藍吉富老師之邀,為印順法師九秩晉五壽慶而寫,後因信佛人心悅誠服認同師長的建議,取消納入《印順導師九秩晉五壽慶論文集》,且表示不發表在網站上。唯,已收入現代禪叢書之《古仙人道》 (實體書),敬請網友讀者諒察!

(提要)
  無論從率先提出體系完整獨具創見的思想地位,或從對中國佛教(含台灣佛教)長遠發展、實際影響的層面來看,印順法師無疑都堪稱民國以來第一人;但正如佛教史上的聖賢哲人一樣,印順法師當不是也不可能十全十美。由於他的思想較不重視修證,使得他為對治中國佛教之弊所提出的「人間佛教」思想,雖已為廿一世紀的佛教指引出一條充滿希望的新方向,卻同時也遺留給他的追隨者若干難題需要解決。之所以如此,乃因佛法係源自佛陀的修證經驗,兩千多年來,也從未有一位佛門聖賢不重視修證;任何時代與國度的佛教,倘若缺少了修證道,佛法將失去最終的憑藉,而一切繁榮的景象,都將只是表面性的。


玫瑰稱它是雞蛋,一樣有芬芳

  曾有佛門善知識著文指正我,說我雖然提倡菩薩僧團,卻從不教人「發菩提心」。這位我敬重的善知識對我的批評,是事實!的確,即使到今天,現代禪已經出現在佛教界第十二年了,我還不曾叫人家「發菩提心」。我為什麼不教人發菩提心呢?原因是:「叫做玫瑰的,即使稱它是雞蛋,一樣有芬芳」。

  儒家聖者孔子說過:「君子先行其言,而後從之。」又說:「有其言,無其行,君子恥之!」我覺得重要的,不是你講什麼,而是你做什麼?如果一個人不能夠以理性民主的涵養對待家裡的弱者(指妻兒子女);如果一個人不能夠勇敢承擔自己對他人(包括國家、社會、公司、家庭)的責任和義務;以及不能夠以情和義對待師友同事,乃至所有和他有過接觸的人,給予他們溫暖、方便、希望、信心和喜悅……,那麼跪在佛像之前發菩提心有什麼用呢!反過來說,如果一個人堅定的認為「學做人應在學佛之先」,待人以真誠,古道熱腸,果敢受苦,堪任難事,細心體諒眷屬,善盡為人父、為人夫、為人子女的天職,以及謹守人文精神、人道主義,並且以身作則,示現「一枝一葉總關情」的悲憫情懷……,那麼縱使他嘴巴沒有講「發菩提心」,喉嚨沒有發出「花葡啼新」的聲音,可是又那裡妨礙菩提心的實質內容呢?

  現代禪修行的十三道次第(註),雖然初學者所習的前三個次第,確實沒有「發菩提心」的項目,但直到如今,我依舊堅定認為:「叫做玫瑰的,即使稱它是雞蛋,一樣有芬芳。」

(註)現代禪十三道次第依序為:

(1)在沒有違背法律、傷害他人的前提下,已有的情慾(包括嗜好、興趣)可以儘量發揮。

(2)先使自己成為一個具備理性、民主、人道、愛心性格的現代人。

(3)鍛鍊氣勢磅礡的意志力,二六時中行住坐臥,無前瞻無後顧地傾宇宙之力活在眼前一瞬。

(4)聽聞、誦讀、吟詠阿含、般若、禪典。

(5)定中思惟、觀察三法印;定中思惟、觀察潛伏心態。

(6)出定之後起而力行,修正種種不符合三法印原理的身、口、意行為。

(7)頓悟一切本不生,現觀緣起空寂性,永斷矛盾、疑惑、自性見,參預聖弟子之流。

(8)安住無作意之道共定。

(9)定中思惟、觀察三法印;定中思惟、觀察潛伏心態。

(10)出定之後起而力行,修正不符合涅槃無生的身、口、意行為。

(11)由知性上的現觀涅槃,進而深化到情意上的現觀涅槃,永斷俱生我法二見。

(12)湧現無我的大悲心--但願眾生離得苦,不惜示現種種身;就要永眠在今宵,願將一切都給您。

(13)為度無量眾生,廣學一切法門,朝向成為一切種智智者的方向無休止地邁進。

(2000.01.08)


豬很偉大嗎?

  我嘗說:「凡快樂、聰明、有品之人,我最喜歡一輩子與之為友。」快樂、聰明、有品,這三項是我要求每位現代禪弟子都要做到的事。而教團執事是否做得到呢?我希望執事能以更高的標準自我要求。不聰明是不夠格當執事的,不快樂也不夠格當執事。當執事的人,不要執著執事職銜,修行人只有道才是真的。沒有道,掛名做什麼?有道,沒掛名又何妨?執事應常常打坐沈思。

  我是希望你們每個人都快樂、聰明、有品,而不單單希望你們成為善良有品的人而已。因為光是善良有品有什麼用?豬也很善良有品啊!豬會嫉妒嗎?豬會害人嗎?不會,可是牠還是豬。 

  豬,牠為滿你口腹之慾,牠還捨身棄命哩!你們做得到嗎?你們有豬的德行嗎?豬牠捨身棄命,竟然只為滿你口腹之慾,這樣有沒有很偉大?不偉大對不對?是啊!我也認為豬並不偉大,可是除非你們不僅有品而已,而且還要「快樂」「聰明」,不然,豬固然不偉大,可是你們也不偉大啊! 

  希望執事都要以快樂、聰明、有品的人格特質來做大眾的典範,不僅示範人品,而且還要以身作則,以經常快樂無憂的心和足以自保保人的聰明來啟發身旁的同修。 

  今天你們很多人搬到修行人社區定居,有一點類似帶髮出家或像日本娶妻蓄子的出家人一樣;但既然來到此處,就應以修行為重,而不單是過閒暇無事的生活。如果是那樣的話,何須搬來這裡呢?況且又是多麼辜負你們的初發心呢!但修行是什麼?在現代禪來講,我認為最具體的就是:做一個快樂、聰明、有品的人。 


遠遠傳來幽美的歌聲

  禪心最近談到一個心情:「常在想,人活著到底是為什麼?每天這樣辛苦的工作,到底是為什麼?人生就這樣過了一大半,眼看著一事無成……。」

  禪心感慨自己已屆中年,可是仍然「一事無成」。然而,一事有成又怎樣呢?生旦淨末丑、王公將相、乞丐孤兒,最後同樣不免「荒塚一堆草沒了」。世人皆迷,永遠站在自己的立場來看世界,因此,自然覺得自己很重要,甚至是唯一重要的;尤其,經他又跟社會上許多跟他一樣誤認自己很重要、唯一重要的人相處久了,不覺間,更形成一種集體價值觀和意識型態。因此,我說:世人皆迷。」

  至於什麼樣的人方能不迷呢?可以用李馨最近問我的一段話來做引言: 

  李馨問:「人要怎樣才能認識自己?」

  我答:「你要靜下來,細聽你心中的聲音。」 

  我為什麼這樣回答?因為書本上的哲理和經驗,一般佛教徒懂得差不多夠多了,倘繼續推介更多的看法,對人們將只是憑添頭腦上的知識而已!所以每個人都應讓自己先靜下來,仔細想一想,不受旁人、乃至古今中外任何人的影響,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要什麼?什麼是值得追求的?欲求滿足之後又怎樣?把這些事情好好想清楚,答案會漸漸的(我本來要說:從心底深處浮現上來,但後來說)像布袋戲裡的一句話:遠遠傳來幽美的歌聲(伴奏著「霧夜的燈塔」)。

  自己童年時看布袋戲,懂得欣賞的成份很有限,但仍會被其中的劇情吸引。台灣當時的曲子都是日本曲,直到現在令人懷念的台語老歌,泰半還是日曲重編的歌。日本曲的特色是——哀怨,因為他們是二次大戰的戰敗國,人民的生活很苦,國破家亡、妻離子散。自己的童年生活,不像台北的小孩,當然,與我同齡的人也大都生活清苦,卻未必有同樣的哀愁,這可能跟自己喜歡聽台語老歌有關。

  回憶個人的前半生,覺得一切都是最美好的。人之所以會覺得現在的生活不美好,是因為沒有聽自己心中的聲音。如果我們不要和別人比,單單只聽自己心中的聲音,則原本是沒有好或不好的。沒有好或不好,是很好的感覺與經驗,悟道之門也是由此展開;而一路前進,甚至可達到能所雙泯、三輪體空、廓然無聖自成聖的境地!那時他就是他,聖不聖不重要,也跟他沒有關係。他就是他,如來跟他換,他也不換。如來是什麼?如來是當他忘卻了自我的時候,如來才有價值。若能打破主客分離意識,「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這樣的話,如來有什麼了不起?我有什麼了不起?如來有什麼不好?我有什麼不好?我為什麼要跟如來換?如來為什麼要跟我換?這也是另一種的「法住法位」。有句話說:「萬物各安其位而嘲笑人類」。確是如此!

  人應該靜靜地聽自己內心的聲音,不要賊眼看任何人。 

  這是我第一百零一次,由第一百零一個角度來說明人要如何進入修行之門的方法。


宗教上的邯鄲學步現象

  這陣子大家都忙,我忙中觀書院,而大家則忙網站的事,彼此工作都是又多又雜。當然你們之中也有幫不上忙的人,但那是無所謂的,你們千萬不要在意。有心最重要,只要有心,有沒有出力都無所謂;反之,如果無心,縱使有出力,但那也只是和教團在人情上的往來而已,對修身養性、陶冶人格助益並不大。

  行政上種種瑣碎事,其實我很不想在共修會上說,因為怕耽誤你們的光陰,可是很自然地卻又會說——因為,這些都是當下正在忙、正在煩、正在處理的事。由於你們跟我相處已久,所以我也就直接反應當下的心情給你們聽。 剛才說,我的本意是不想說這些行政庶務,這是因為我深感人生短暫,每個人都應以各自的道業為重,就如密勒日巴所說:「即使度生之弘願,亦應捨棄不執著。」在己事未明、己事未了之前,是應致力於自己的悟道大業才是。我自己以前是懷著為拯濟姊姊、弟弟以及許多同樣有苦的人,而發心精進修行,而現代禪十餘年來的風格也始終如此:「強調個己的清淨法眼更迫切於弘法度生,這不是輕重的問題,而是先後順序的問題。」 

  就如畫家開畫展,要與他人分享他們的創作藝術,可是他們還是得先千錘百煉,直到自問拿得出去了,才能去展覽,否則只是污卻人家眼目,浪費大家的時間而已。又如立志作醫生的人,也是要先讀醫科,畢得了業,同時通過專科執照的考試才行。藥劑師也一樣,要先受完整的教育才可以替人配藥,否則病患豈不倒楣!試想:倘若醫學系一年級,藥學系一年級的學生,馬上出去懸壺濟世,開藥局配藥,那是多麼荒謬的事!雖然在世俗經驗上,大家都知道這是明顯不對的事,可是面對宗教的時候,大家就變迷了。這是為什麼?我稱這是「宗教上的邯鄲學步現象」。一般人在世俗領域本來都具有相當的閱歷,可是一旦面對權威——以佛教徒來說,就是面對佛法的時候,他們就變得十分刻板、反常,不再理性質疑,不再能夠運用邏輯思惟獨立判斷,而只是一味地跟著「聖言量」跑。

  當部份佛門善知識說,「學佛人應未能自度先度他,未能自利先利他」的時候,大家都相信了,大家都沒有疑慮了,可是這跟常人的智慧經驗是相違的。我認為讀經應取其大意,不該把經論上的隻言片語放大來解釋,否則便容易「見木不見林」;同時,學佛也應立基於做人的本份,以及經由歲月的歷練所帶給人的智慧和經驗,不要一味地盲信盲從聖言量,否則,就很有可能會發生「宗教上的邯鄲學步現象」:佛還沒學成,可是卻不會做人了。 

  我希望現代禪弟子,人人都要從人的立場出發,先努力使自己成為具備理性人道涵養的現代人,之後才慢慢來學佛。由於佛道漫長,我們可能一生永遠到達不了佛的境地,但最起碼也要成為具有心理學上所說的「健康性格」的人!千萬避免從信仰的國度,用爬的回來。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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