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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佛人



入世猶如「父子進城」

  小時候,讀過一則「伊索寓言」的故事,大意是說:有一對父子要賣驢子,他們牽著驢子進城,一路上卻不斷有人笑他們。

  起初是有人笑他們,「他們好笨哦!有驢子為什麼不騎呢?」接著,他的爸爸就讓兒子騎上驢子;可是,就有人批評他們,「那個兒子真不孝,竟然讓老人家走路。」於是,爸爸就叫兒子下來,改換自己上去騎驢;可是,又有人批評了,「那個人不是慈父,竟然讓小孩子走路!」爸爸於是讓小孩子一起坐到驢背上來;可是,又有人批評了,「他們好殘忍!竟然虐待那隻瘦弱的驢子!」爸爸想想有道理,趕緊下來,父子倆合力把驢子挑起來,就這樣進城。不料,笑他們的人卻更多,大家都笑,「他們好笨哦!有驢子為什麼不騎呢?」

  我要說的是,人生在世,就像這對父子進城一般,無論你怎麼做,無論你怎麼委屈求全,都必然有人笑你、批評你、不喜歡你!但重要的是,你自己捫心是否有愧?你是否不斷地充實,自強不息?如果你覺得自己並沒有對不起別人,也沒有扭曲自己的思想和感受,那麼我勸你,何妨「笑傲江湖任我行」,人生很快就過去了,活得真,活得美,才重要。

(2000.07.24)


現代禪教團的性格——過程重於結果

  在和一位外國學者閒談,聊到各種宗教、台灣佛教和有關現代禪教團內部制度的話題時,我說:「如果世界末日即將來臨,沒有人有資格代替『上帝』選擇哪些人應該享有劫後餘生的特權。」在進一步交談時,我續作說明:

  也就是說,誰是上帝心目中最好的子民?什麼是人類最高的真理?這些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包括我所信仰的佛教,我也不認為它是最高的真理,我只理解佛法緣起無我的教義是現象的事實、是治療人類精神心靈苦痛的藥方,但,我不認為它是最高或絕對的真理。

  具體地說,誰能舉證眼前的「真理」是世上最高、最好的呢?我認為最高跟最好只存在個別團體的主觀意識堙A而在客觀上是永遠爭辯不出一個真正的事實。也因為這樣,我以為「過程應該重於結果」。為什麼?因為結果是好是壞?是不是最高?是不是最完美?這些永遠見仁見智,但不同的各方應該暫且擱置對結果的堅持和評價,共同致力於研訂一套「遊戲規則」,這一套遊戲規則由於比較能夠避免涉及最終關懷其境界的評判,因此是比較容易達成共識的。大家根據這一項遊戲規則,然後,去商量研討多數人可以接受的某種結果——儘管這種結果對很多人而言,可能是不理想的,也是不究竟的;但,我覺得佛教的修行者,應該歡喜地接納這種不理想和不究竟。因為尊重別人、尊重過程、尊重不理想和不究竟的結果,乃是符合原始佛教僧團性格和緣起無我之精神的。

  雖然,現代禪曾經有些做法,從我的眼光來看是不理想、不成熟的,但,我願在我主事期間,永遠信守「過程應該重於結果」的理念!

(2000.07.06)


我行我素再接再厲

  哲思先生前幾天造訪現代禪,和我有兩個多小時的對談,氣氛在理性莊重又不失輕鬆的情形下進行。

  由於彼此都鍾愛佛教和哲學(雖然哲學一門,我只是門外的喜好者),因此世俗的寒暄話不多,很快就進入主題,互相探索對方——而方法是很直接的,也就是一問一答,乃至詢問、質問、追問。

  時間在嚴謹的話題和彼此會心,以及旁聽的象山同修不時發出的滿堂哄笑聲中進行著……

  在當天,我覺得最有趣的一段對話是:

  哲思先生:我認為你的著作有些地方深度還不夠。

  我回答說:你不滿意的地方,可能特指修證方法講明的部份。這一點,我自己是知道的,但卻是故意的。因為有些修證的具體方法是不能夠在文字上完全透露的。經上說:「為非器眾生說甚深法,是菩薩謬。」換句話說,如果沒有先具備一定的戒德和智慧,而透露完整詳細的修行次第,那麼不僅沒有必要,同時也洩露了古來祖師的秘密!這是不宜的。關於這一點,在很多年前,梁寒衣女仕訪問我的時候,也有一個地方,我作同樣的表示和堅持。對於你的不滿意,我覺得你的觀察很敏銳!而我必須我行我素再接再厲。

  「我行我素再接再厲」這八個字,一出口,滿堂大笑。大家似乎感到新鮮——好像沒有人把不理別人的「我行我素」,和知過必改的「再接再厲」這兩個詞彙連在一起講的樣子。

(2000.07.06)


演說佛法的多種不同層次

  一般而言,佛法的講明有多種不同的方式,常見的最起碼有三種:

  一、 純粹世俗心,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完全不談佛法。雖然名義上也是「佛教徒的聚會」,但對於提昇精神品質、心靈成長沒有多少助益。

  二、 循規蹈矩,正經地談論佛法、哲學,以及修行方面的種種道基前行……。

  三、 將空性的現觀、流暢的心境融入世俗生活中,並於嬉笑怒罵中漫談一切話題。

  以上,第三種和第一種看是相似實不同。

  其次,第三種至少還可以細分為三種。也就是,同樣融空性的現觀和流暢的心境於世俗生活中,但智慧方便有深有淺;誠如禪宗六祖惠能大師所區分的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解脫知見香等五種。六祖說:「自心既無所攀緣善惡,不可沉空守寂,即須廣學多聞,識自本心,達諸佛理,和光接物,無我無人,直至菩提,真性不易,名解脫知見香。」其實,解脫功德香就是解脫了,六祖何必再於其上安立解脫知見香呢?其實這正是悟後繼續邁向一切道種智的方向之路——從五明中求,唯論世俗諦,不論第一義諦。二諦已徹底交融無礙。

  融空性之現觀、流暢的心境於世俗生活中的演說佛法,古今大德中,我看到的具體風範有以下幾例:

  一、 高不可及,對學人通常只談吃飯、喝茶、睡覺……等尋常事。

  二、 除了談論尋常事接引學人,尚能廣學廣說哲學、心理、文學、政治、經濟、社會、藝術……等科學人文議題。

  三、 在以上兩項基礎,進而且能暢述佛法,開宗演教——而這是比前兩種更直接、更順應涅槃解脫的。

  古代有一位得道的禪師正在虔誠作晚課,一位參訪的禪者便譏笑他:「不料您竟然還有這個?」那位禪師順手拿起木魚棰子,便往他的頭上敲下去,說:「你才有這個呢!」這是因為那位參禪者不了解世俗諦不礙第一義諦的緣故。古代禪宗大德都是很厲害的。難道他們會不了解一切法都只是「黃葉止啼」、「渡江之筏」的方便嗎?然而,渡江之筏卻仍有分大小、舒適與不舒適好幾種。儘管諸法緣生、幻生、無生,但仍然不能否認現象界宛然有的山高水低、火熱冰涼。

  所以修行人吃飯就吃飯、睡覺就睡覺、生病就生病,漂亮就漂亮,有讀書就有讀書,口才好就口才好,學問不好就學問不好……這些都要誠實承認的。不能看別人口才好、學問好,卻說「那還不是如夢如幻,苦、空、無常、無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是獨眼龍、盲劍客,並且也是真理道上的懦夫!

(2000.06.30)


躍入十丈紅塵

  現代禪的修行風格是將般若經所談的,要求活現在日常生活中。也就是在生活中貫徹般若思想、般若精神。不過,我在判斷一個人是否有修行,是從待人處世一般尋常的道理先衡量起的。一個人如果德行、品性不好的話,那麼所謂修行好,我們只好讓他自己去當了。

  我認為佛法首重人品德行,因此我才會說:「做一個快樂、聰明、有品的人,是現代禪每一位同修的當務之急!」可是,大家來象山社區都有一段時間了,善良的心固然沒問題;但要如何才能迅速成為又快樂又聰明的人呢?方法是,我鼓勵大家要「寧狂勿狷」——寧願狂妄、放肆、我行我素、自作主張,也不要拘謹。我希望大家都能是隨興、任情、快意的人。人人在自己的生活領域上,都要自做主人,自己當家,不必理睬任何旁人(包括我)的看法。須知「菩薩是熱血沸騰的英雄好漢」,菩薩為了和自己無關的人或事,尚且可以拋頭顱洒熱血,更何況是修行這件自己該做的本份事呢?

  平日我沒有什麼度眾生之念,我只是衡量我眼前該做的事,然後隨做隨放而已。清末民初齊白石說:「用我家筆墨,畫我家山水,干卿何事!」是的!我也是如此。一萬人欣賞我的東西,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好,一萬人都不喜歡我的東西,也不會動搖我由來已久隨緣任性之心。我只覺得那是意外的禮物罷了!

  對於社區的同修,我希望人人都要以此作為短期的修業重點。一旦快樂、聰明、有品,都做得差不多了,那麼我們可以來談般若心法。

  每個修行人都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下「花崗岩層」,這是各個宗派、法門都會碰到的。就好像一個人挖地基,挖第一個洞,開始時會很好挖,但挖到十公尺就很難再往下挖了……這時人們經常會改而挖第二個洞,然後,起初他一樣會很好挖,但再度挖到十公尺深的時候,同樣的問題又出現了,他又碰到花崗岩層了,又挖不下去了……。這種現象就好比學佛的人,在這個法門學到一個地步,感覺無法再進步,他想:可能是我不適合這個法門吧?於是他就跑去改學禪宗……,然後再過一段時間,他又感覺無法再進步,他又想:我可能不適合這個法門吧?於是又改而跑去學密教……因此,宗教界的「移民現象」是很普遍的。

  我以前也曾在這個地方痛苦過很久,後來之所以能夠突破,其中所仰賴的因素,我曾說過有三項:(1) 空勝解。 (2) 初禪(或未到地定)的定力。(3) 知非即離的道心。而今我補充另一點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要有一個人是你的楷模,做你的典範。這也是有助益的。

  回憶起修行的路上,我之所以十分懷念我的皈依上師——悟光金剛阿闍黎,實際上,跟這一點是有關聯的。由於我深深仰慕我的上師,所以上師的任何嘴角神情、舉止神態,對自己都充滿了啟發性,並讓我生起「佛法應是真的」之信心!

  「不入煩惱大海,難得智慧寶藏」,人沒有經歷過親情和愛情、麵包和尊嚴、良知和利益……等等糾葛,則每易放空言。大海行舟,航往燈塔的海路無限寬廣,而我選擇的是在十丈紅塵打滾,在具體悲歡離合、哭笑歌啼的人生中,實驗並體驗般若之精義——而這也成了現代禪的風格。

(2000.06.26)


憶念上師

  上師(悟光金剛阿闍黎)竟然圓寂了。上師會圓寂,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想過。因為在心情上,上師恆常都在頂上——這麼親切、親近的上師,卻想見也永遠見不著了,這是我沒有預期、也沒有心理準備的事。

  真正在心情上感覺「上師永遠在頂上」,是對佛法生起決定的信心且創立現代禪之後。從創立現代禪開始,我認為自己對上師的一轉首一回眸,每一舉手投足,覺得才真正看得懂——或者說,才真正感到親切吧!

  上師的身教、言教,經由自己隨侍在側的經驗,以及旁人可信的轉述話語中,能讓我回憶訴說的非常多,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上師的神情。

  上師的神情,我覺得是人類透過修行所能達到最莊嚴的極致地步,那是毫無造作的「從容」「自在」「隨意」「無諍」,以及個性中自然流露的為教為人不疲憊的佛教情操。

  在我以前親近上師的時候,上師的眼神對我如同慈母一般,上師的言談舉止給我的示範是:人,應該如此這般「不在乎」「不理人」「沒有自卑」「沒有企圖」的過生活!

  上師圓寂了,上師十幾年前體力還好的時候,他抽煙吐霧的樣子,喝酒的表情,傾聽信徒們七嘴八舌東扯西扯的耐心和無所謂,以及臥病夜堻ㄙ旭_來接見弟子的訴苦……還有上師讓比丘穿西裝、讓比丘尼帶假髮,親自帶隊上基督教錫安山新約教派參觀的逸事……,一幕幕,影像都依然清晰。

  將近一個星期了,憶念上師仍舊讓我忍起即將奪眶而出的熱淚。

(2000.07.23)


哀悼我的上師——悟光金剛阿闍黎圓寂

  今日驟聞七月十六日上午八點五十六分,我的皈依上師——悟光金剛阿闍黎圓寂。我的心情平靜中交雜著許多感想……

  首先是,感到人世間從此少了一位了解我、悲憫我的長者。而這位長者是將近二十年來,在我心目中宛然是「當代佛陀」的上師!二十年來,上師的言談神情,從不曾忘懷過,我每在發現自己的盲點或是對佛法心有會意時,浮現上師的影像--不僅如此,曾經我也有過深濃的孤獨感,但想到上師的時候,便覺得自己愚昧得可笑。

  其次,上師圓寂了,我聯想到二千五百年前,本師釋迦牟尼佛圓寂時,弟子未離欲者,皆悲泣哀涕。佛教的精神是:「見緣起即見法,見法即見如來。」

  上師圓寂了,但我知道上師的音容將繼續在我修道過程,不時地浮現。因為,「憶念三寶和憶念上師,是同時出現的。」只要我活著的一天,上師以前的笑容、風采,以及上師說過的話,都必將繼續伴我一生。

  至於,上師的真言密教,並不因為我沒有修習過而有如下之看法:我覺得上師的心中是不會有真言密教的,上師是不能為真言密教所限的,上師是屬於法界大日如來!什麼是法界大日如來?由於我只是上師的結緣弟子,我沒有資格為此發言,但我有自己心目中的上師,也有我自己心目中的法界大日如來。

  我將近十年沒有聽聞上師開示了,也不曾再見上師淡淡的笑容,照說應該是蠻習慣的了,可是,今聞上師圓寂了,忍不住,我竟也熱淚盈眶久久不能自已……

(2000.07.18)


現代禪的慧命——二十種心行

  1988年初創現代禪時,我根據自己的經驗,寫了一篇〈見道者的十二種心行〉。這十二項心行依序為:

  (1) 沒有渴愛;

  (2) 沒有矛盾;

  (3) 沒有追求形上的野心;

  (4) 沒有「此是真理,餘者皆非」的心態;

  (5) 沒有虛榮自尊;

  (6) 謙卑好學、常行普敬;

  (7) 重視公平制度、團隊精神;

  (8) 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

  (9) 正邪兩忘、生死一如;

  (10) 不計功利的癡情傻勁;

  (11) 無作意趣向涅槃;

  (12) 如江如海之大悲心。

  經過這些年後,感恩本師佛陀,我又稍有寸進。如今我能將「悟道的內容」講得更清楚一些。在這十二項基礎之上,應該增加八項內容,方才接近我所理解的佛法大意。那就是:

  (13) 隨順因緣不強求,甚至到達沒有固定不變的原則;

  (14) 雖然尊重他人的信仰,但他奉行經驗主義,對於非親身經驗的任何事理,他不會踰越本份,妄加擬議判斷;

  (15) 在現實人生中,他的態度比較接近務實或實效主義者;

  (16) 他沒有什麼束縛,不僅世俗上的財富名利,包括佛教的聖言量,也不會構成他的掛礙和負擔;

  (17) 與人無諍,即使「什麼是了義的佛教?」「什麼是最高的真理?」他都不在意;

  (18) 純粹地給予,對人沒有絲毫的主宰慾——乃至尊重別人不信佛、不學佛的業力和自由;

  (19) 對於佛法他了無滯礙,隨心所欲,自由創作,而確信大致不會偏離經論大義;

  (20) 他明見:嚴格言之,「悟道」不是一種經驗,悟道只是沒有偏見、錯覺、滯礙、主客二元對立之意識而已。

  這二十種心行,是我時常勉勵現代禪同修不妨隨喜修習的。當然,一時之間要全部做到,對多數人言是不容易的,也因此常有同修憂心或是捨不得吧!他們總祈願我能健康、長壽一些,將這樣的經驗傳承下來。不過,我的回答總是:「其實沒有什麼啦!也沒有什麼好遺憾的,無論我長壽或夭壽?現代禪的慧命能否延續?我都不會在意的。同時如果我在意的話,也表示其實我並沒有體得禪宗的奧秘。」

  我說,人生一切的一切,不管結果如何,都是最美好的!

(2000.07.14)


出離心是一切修行之根本

  我嘗說:「性空唯名、虛妄唯識、真常唯心,乃至正統佛門顯教密教各宗各派的主張,其實都只是為引眾生到達畢竟解脫、究竟涅槃的敲門磚而已。」換句話說,佛教中不同哲學思想和修行方法,都只是幫助人們到達目的地的乘載工具而已。

  不過,有一種人即使依樣畫葫蘆、有模有樣地修行,也不可能到家。這乃因缺乏出離心的關係。一切佛法都是到達涅槃的乘載工具,然而,要去的是人,如果人缺乏強烈的動機,則徒然有乘載工具,也到達不了。因此我說:出離心是一切修行的根本。

(2000.06.26)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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