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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佛人


面對世紀瘟疫的感言

  SARS的疫情蔓延得好快,它瞬間打亂了人們的生活,帶給人們嚴重的恐慌、徬徨與無助;此外,對全球的經濟和政治也勢必造成巨大的負面影響,人類即將陷入近百年前所未見的大瘟疫之中,趨勢已成,無可避免!

  無論從傳播媒體上,或是在生活中的親身感受,發現大家都十分無奈,因為疫苗在短期間內不太可能發明出來,而有效避免感染的方法,嚴格說是沒有的!但是,人人卻有可能在下一秒中就被感染到SARS,從而喪失健康,生命遭受威脅,乃至家破人亡、生離死別。

  在我生命中,我也沒有遭逢如此悲慘的厄運,將心比心,我為受苦受難的人們感到心酸與不捨,同時也對冒著身家性命之危險照顧病患的醫療人員心生無比敬意!我雖是一個修行人,但我也可能隨時被感染到SARS這個世紀瘟疫,我能夠為別人做的,其實很有限;我能做的,是繼續平常我所做的——好好做一個修行人,並以我所知影響我能影響的人,告訴他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

  昨日我在象山社區為執事說:平常用功得力的人,現在不是問題,就繼續生活;平常用功尚不得力的人,應該趁著體力還好、心智還清明的時候,多加誦讀、思維、吟詠《般若心經》——可是萬一未得淨法眼,而染上重病的話,那就要萬緣萬慮都放下,唯有一心稱念南無阿彌陀佛。

  更具體的,我還告訴他們:一、首先要調整生活習慣,使達到儘可能避免感染SARS的生活方式;二、對於這種生活方式應該認命,不要有懊悔埋怨——要以平常心、莊嚴心笑納之;三、就在其中沉吟《般若心經》——沉吟的方法就是在平靜中緩慢反覆地低誦經文,使經文的大意融入六、七、八意識中。

  最後,我祈願科學家能及早發明出SARS的預防疫苗和治癒SARS的特效藥,並且也為遭遇SARS世紀瘟疫大災難的人類祈福——願大家能體察「諸行無常、五蘊無我」的真理,或者一心念佛,沐浴在三寶的慈光中。

(2003.04.25)


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
——回應林建德先生對我的指教

  在大年除夕夜的時候,昭慧法師告訴我:「可惜我不認識林建德,否則他對你誤解的地方,我可以勸勸他。」我回以:「其實不必要的,因為學術本來就是獨立自由的,而『以法為師』 更是佛教的根本精神。更何況這位年輕人能為導師的思想力辯,我懷有一份喜悅之心。」接著我向昭慧法師表示:「我也是堂堂的大丈夫,對於林建德對我的批評,也許我應公開說一說我的態度,此或是必要的。」這番想法,昭慧法師亦頗有認同,是故有底下之回應。玆簡要分為數條:

  一、我之皈依印公導師乃是我個人的行為;尤其現代禪乃是有律制的教團,在教團中人人奉行「團體依律共住,個人以法為師」的理念,況且我從本鼓勵現代禪的同修,「人人皆應做自由的螃蟹,不要只是做我這隻小螃蟹的腳」。所以於情於理於法,我皆應尊重每個人的獨立人格和自由意志,我不可能等於全體現代禪教團、全體現代禪同修。

  二、直到目前為止我每一次拜見印公導師,皆是昭慧法師主動邀我一同前往;尤其每次拜見導師,他老人家的慈祥和高興都流露在臉上,這使我益發感念導師的法乳深恩。

  三、可是我感念導師之恩,乃由來已久十數年的感情,此和我面對導師體系龐博、嚴謹深密的思想,有少份不受教的地方,乃是同時並存的;我不認為惦念導師之恩、顧念佛門同道之情,便得放棄原有的思想和信仰——我深信這種態度,乃相契於導師一生「學尚自由,不強人以從己」的精神。

  四、至於我對導師受教與不受教的地方何在﹖我覺得過去拙著已經交待得十分明白了,我不必再重覆了。

  五、我覺得每個人的智慧、時間和能力都是有限的,特別是自己體力和記憶力已大不如前;我已經卸任現代禪宗長職務了,我縱然對佛教現況仍有高度的期許與關懷,但也只能選擇自己勉力可及的事情來做──那就是安份守己住於象山,為培育修證人才付出努力,這或許是我對中國佛教唯一尚能做的事了。

  六、最後,我想為許多修行路上的同好說句公道話:並非凡修行者,皆須博覽群書或具備辯才無礙的本領;同時深究經論、通曉哲理,也未必是修證道上唯一或適切於初學的入門。自古以來無數修證有成的人,他們未必言談皆說緣起性空,也不是每個人都善說法要,卻仍然不掩他們是親證三法印、四聖諦、六度波羅密的佛弟子的事實。我想,武漢歸元禪寺藏經閣前的對聯是比較符應佛法的,那就是:「佛本一乘教有萬殊不可取法捨法非法非非法,法本不二人有萬機故說下乘中乘上乘上上乘。」

南無佛陀、南無達磨、南無僧伽

信佛人寫於2003年2月1日 

(信佛人2003年2月3日補按:本文所引昭慧法師的話,乃特指林建德先生在一篇文章裡將我與某一新興宗教相提並論,以及關於皈依印公導師之真誠,這兩件事情而言。為避免讀者誤讀,作以上補按。)


為昭慧法師到訪象山社區向執事的講話

  (信佛人2003年5月2日按)本文口述於1999年,平日現代禪入室弟子稱我為「上師」,但實質上我們都是佛弟子——我半生最喜歡的自號是「信佛人」。1999年3月,昭慧法師首度蒞臨象山修行社區,我和她連續長談了七個小時;而我對昭慧法師的佩服應始於1993年,在她創立「關懷生命協會」的時期。對於2002年4月敬贈給昭慧法師的墨寶:「當代人間菩薩,佛之俠者!」我覺得她確實是實至名歸! 
  不過,我須承認:對慈濟功德會我雖素懷讚歎之心,但由於缺少實際接觸和長期關注,我對證嚴法師的了解是不足的;經過四年,由於諸種因緣使我倍加敬佩與讚歎證嚴法師和慈濟功德會為苦難眾生、為全體佛教所付出的無相佈施!我為本文之第四項舉例涉及證嚴法師的部份,感到懺悔!特此銘記。

 

  這次昭慧法師來訪,上師蠻敬慎其事的,為什麼?因為上師認為他是台灣佛教比丘尼第一,對他這樣的讚譽應不為過,理由是:

  第一, 他是當代最偉大的佛教思想家印順法師最得意的門生,可以說昭慧法師盡得印順法師的真傳,昭慧法師來訪,坐在你前面的,幾乎宛然就是印順法師在這個地方。

  第二, 他是當今佛教人物中深入世間學術最深、最廣的一位出家人,他所研究涉獵的範圍涵蓋了政治、社會、文化、生態、保育、護生、法律、人權、邏輯、心理、宗教、哲學等等學術領域。他坐在這堙A等於有十個教授學者坐在你前面。

  第三, 昭慧法師富有強烈的正義感和道德勇氣,十年來凡遇有不公不平不法不義的事,無論是教內或教外他都不畏強權與惡勢力,主動介入,口誅筆伐訴諸輿論,無論是平面媒體或電視媒體,所以他的角色和形象,在這幾年來實際上已成佛教的發言人。

  第四, 尤其難能可貴的是,他對佛教的貢獻並不像證嚴法師是時勢造英雄,是人力和財力的積聚完成慈濟的事業,相反的,他是以一介比丘尼,沒有人力財力作奧援,而英雄開創時勢,為佛教開創一股陽剛雄健、顯正破邪的學風。不僅如此,他還曾經跟隨南傳的大修行人「帕奧大師」學禪,可以說,昭慧法師縱然在修證道上尚沒有消息,但至少他看過修證的大海。另外,他這幾年來一手創辦的弘誓學院比丘尼僧團,也是一步一腳印一路艱辛走過來,而如今,果不然應驗上師三、四年前的預言:將成為台灣佛教日後的典範學院、楷模僧團。你們想看看,招待或面會這樣的修行者、宗教家、思想家,你們可以不懷著讚歎敬佩的心理嗎?

  昭慧法師今天到訪,上師的態度就好像在面會三個大師:印順法師、帕奧大師,還有昭慧法師本人;如果不是上師知道自己現在走到什麼地方,知道自己住在哪堙A那麼上師應該做什麼事你們知道嗎?那就是拜他為師或者請他代為引薦大善知識。

(1999年3月2日,禪龍 筆錄/玉萍 打字)


我餘生的心願

  大夢初醒,頓覺此身如中陰有形無體;
  情愛深故,重返人間願為苦海擺渡人。

  這是我初創現代禪時,書寫懸掛於龍江根本道場的一幅對聯。十幾年了,不能說自己沒有改變,只是熱情化為潛流,表面平靜,底層依舊滾滾。

  人生、世事,佛法與修行……,我越來越少有感觸,也少有什麼話想說。一個事實:這一切的一切,它們都在循環,了無新意。一種心情:閒著也是閒著,那就隨意過日吧!

  前些日我時常懷念大陸一位青年朋友,曾跟他說:對佛教我有許多看法和人們不一樣,盼能多說些真心話。最近,我越來越高興了,誠如上稟一位敬重的前輩:「您沒有指導江山之圖,而現代禪也沒有開疆闢土的野心,所以最能暢所欲言。」

  人生何其短暫,且已屆中年,活得真、活得快意,是餘生微末的心願!

(2001.06.20)


一碗陽春麵

  昨日南下探望一位現代禪弟子,席間一則對話。他說,「老師不用擔心,對於道業我有把握。」我答以:「我只擔心你的生活,才不擔心你的道業呢!」接著,他問我,「對於人生不如意的事,老師以何種態度面對?」為此,我講了一則笑話:

  有一個很囉嗦的人到一家麵店用餐。他大聲吆喝著伙計:「喂!給我一碗陽春麵,麵不要太熟,油要多一點,不要蔥,胡椒要黑色的……」店小二忙應聲「好、好、好!」然後轉身,以熟練的職業腔調向著廚房喊:「客倌——要一碗陽春麵啦!」

  我對他說:「對於人生的順逆得失,思想上的了不了義,以及修行上的定亂迷悟……,我的態度,就像『給他一碗陽春麵』,一如往昔。」

  聽了我的回答,他高興地問,「就這樣嗎?」我說:「就這樣!」

(2001.06.07)


倡印《博山和尚警語》

  參禪可說難也可說易,原因概如古德所云:「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須一切法。」

  佛世時,佛弟子的根性比較單純,因此,無論是婆羅門貴族或首陀羅低下階級,皆不乏一言一句下,獲得悟道解脫的例子。相對的,離佛世越遠,眾生根性越加機巧複雜。若沒有大善知識出而開示佛知見,舉示種種似是而非的假悟、偽禪,則十方習禪者易得少為足,陷入歧途與幻境不自知,叢林的盲師也將魚目混珠,斷送善男子、善女人之慧命,豈不哀哉!

  佛滅度後,中國佛教史上,對修行人在習禪過程上常見的毛病,及其產生各種不徹底的悟境,給予最層次分明、最鞭辟入堣岌紫扛怴A依個人所知,當推明末博山和尚!其震聾發瞶之金言,後由其徒集成《博山和尚警語》。

  《博山和尚警語》,個人二十年來,曾多回恭讀。大部份的情形,總在披閱一頁、半頁後,隨即掩卷靜慮。之所以如此,只因感到慚愧!以及再度領受和尚之警語:「道由行得,不由知得。」「行當行到佛祖田地方罷休!」

  由於受惠於《博山和尚警語》,雖然警語全文,自己不敢妄稱悉皆通達,但對於注重實修、志求親證佛法的人,此書確是不可多得的寶典。故發心倡印,並由同修重新標點符號,廣為流通。

公元2001年5月30日
信佛人  恭撰


我和現代禪未來的展望

  我以前寫一篇〈任性隨意過人生〉,內容主要是說,宗教的本質,就某一程度言是超現實的,不與人競逐有限的資源;其次,宗教必然有理想性,甚至帶有一點癡情傻勁,否則便與市儈無異。

  今日,我想繼續這個話題,就我個人和目前仍由我主導的現代禪教團,說一說對這兩者未來的展望:

  我是佛弟子,對於三法印、四聖諦可說如觀掌中珍。可是,或由於成長歷程,乃至前世業習,我蠻喜歡道家神仙風格,對於莊子之名言,「寧願當海邊自由爬行的小烏龜,也不願成為被供奉在廟殿上的大神龜。」多年來縈懷於心!我之所以倡立現代禪,有出自滾燙的熱血,而更大的成因係由環境和眾人促成;如果在現代禪崛起、發展的過程,台灣佛教不需要這樣的修行團體,數以百千的同修不需要我的幫忙,那麼「滾燙的熱血」將很快冷卻下來,原因是秉性中含有道家逍遙派的放曠——我非常喜歡、也時常吟唱勉人:「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眼前有限杯」、「皇圖霸業談笑間,不如人生醉一回」……。我秉性中含有道家的因子,從另一事可見端倪:我做任何事、說任何話,都要看心情——好玩有趣,才做才說;不好玩、沒有趣,管他什麼「奉天承運」「佛曰、老子曰、孔子曰」! 

  孔子說:「吾不試,故藝。」白話是說,「由於我不為人們所器重,所以得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對於這句話,我不僅感到親切和默契,在成立現代禪這十餘年之中,我更時而警惕自己,切莫反過來「因試,故不藝!」

  我嘗引孟子一句話,告誡現代禪執事,並表明我對現代禪發展的基本原則:「殺一不辜,行一不義,而得天下,不為也!」具體說,我嚴禁現代禪任何同修以犧牲個人的家庭生活、職事業或修行充實的時間,來襄贊教團的需要,協助法務的推行。不要說目前的現代禪已進入平穩階段,即便是現代禪最艱難的時期,我都嚴守「不可犧牲任何一個人,來完成團體的宗教事業」的鐵的原則!

  我以後要去哪堙H且引禪門笑語一句:「風到哪堙A我就到哪堙C」現代禪以後要去哪堙H我的態度是,大家好好修行,然後,我行我素,不必媚俗,也不必在意得失榮枯。我說「佛法是讓人皈依,不是讓人弘揚」!

(2000.10.24)


神 通

  佛教所說「神通」共有六種,除天眼、天耳、神足、宿命、他心五種神通之外,還包括悟道解脫的漏盡通。不過,一般人習慣上當說神通的時候,乃特指前五種神通。關於神通,我一向的態度是,第一,我沒有神通,但我確信也確知神通現象確實是有的。第二,據我個人的經驗,聲稱擁有神通的人,當中有部份乃屬有意無意的妄語者。

  對於神通我尚有底下看法:

  真正有神通的人,如果他又兼備高尚的人格,則是值得我們尊敬的;不過,志在悟道解脫的人不必對神通懷有任何羡慕或憧憬之念。因為修行的目的乃在擺脫無明邪見,拯人於顛倒夢想、苦厄困逆之中,而神通在這件事情上是中性的,有神通不必然有成熟的心智、無私的愛心或高尚的人格(當然也不必然沒有),尤其神通充其量只是有限的超人能力,絕大多數的動物和昆蟲,也都有超人能力。例如,鯊魚的嗅覺、老鷹的眼睛、狗的聽覺、熊和蛇的冬眠、白蟻對氣候的敏感、鮭魚自大海尋返出生地……,況且動物和昆蟲的超人能力,是相當穩定的,而具有超能力的人,通常他們的能力是時有時無、時準時不準的。

  以前,禪宗裡有一則對話,一位有神通的人跟禪師說,「我能踩著樹枝渡過江」,禪師回答,「的確稀有,但我只要花兩毛錢就能渡江了。」

(2000.06.05)


上帝是否存在

  上個月共修時,幾位同修聯合起來問我:「老師,您心中到底認不認為上帝是存在的?」由於他們很認真,並且這個問題對他們確實是一個謎,我是有必要直言相告,免得他們像「參公案」似的,儘做一些無謂的推敲。所以我分七點回應這一問題,提供他們參考:

一、我自己一、二十年前閱讀的西方哲學,現在已經模糊沒有印象了,但大概還知道西方哲學、基督神學他們對此一問題曾經辯論過千百年,直到如今,應該也還沒有定論——儘管正反雙方都能提出似乎具有說服力的理論。

二、我受的教育和思惟方法是「佛教式」的,因此較傾向現象論、經驗論,對於上帝是否存在這一問題,可分兩個層面來討論。(1)上帝是信仰的,衪沒辦法像可聞可見的物質能加以徵驗,也沒辦法像社會現象、個人心理狀態……等,可做重覆冷靜的觀察;所以,如果企圖以一般人對科學嚴謹度的要求,想證實衪存在或不存在,我認為最後皆將徒勞——這就好比,銀河系外是否有高等生物的存在,無論你堅持什麼主張,最後都不免主觀。(2)可是,人之所以會信仰上帝,或「不可思議」的彌陀,它並不是非理性的——它跟人類自覺到自身實乃極軟弱、有限、卑劣、渺小的宿命是有關連的。也就是,由於認識到人(或人生)是不圓滿、不究竟、不自主的,於是「信」乃生起。

三、為什麼認識到人生是不圓滿、不究竟,從而會產生對「至高無上者」的信仰呢?這是因為廢棄自恃和我慢的因素。人,當他誤認自己很偉大、很有智慧的時候,他就敢於審判和論定無數的事理,且非常堅持!可是有一天,當他知道自己原來也不過是六尺血肉之軀,所謂深厚廣博的學問,不過是大腦神經叢的活細胞作用而已——甚至,臥病在床,或小小的暈車、感冒、發燒、頭暈腦脹的時候,所謂理性的自傲又在哪?更不用說,身染重病或即將臨終的境況。

四、這世上是否有人完全沒有信仰?依我的視野,我認為是沒有的。所差別只是各自信仰的對象和事理不同,但每個人都有他的信仰,如果說有人沒有信仰,那是很矛盾,且明顯違背事實。為什麼說每個人都有信仰?實際事例不勝枚舉!在此我從普遍的事實說明:每個人一生不過數十寒暑,可是人類的精神、物質文明有記載的就有好幾千年了;換句話說,我們每個人必然都承襲人類智慧的傳承,無論你自覺或不自覺。而智慧既不是自己創造發明的,則不離信。不僅如此,人類每個人都在生活,都在走向未來,而未來是不可知的,因此必然會、也一定需要有某一程度的嘗試、探索、假設和姑且一信的理念——倘非如此,人是很難生存的。

五、「上帝到底存在不存在?」說真的,如果我有具體明確的答案,那麼我不是大智,就是大迷!同時,你們追根究底逼問我,也是不適切的。理由是,我只是一個學佛的人,我最親切的信仰是「人和人生是脆弱、短暫、有限、不自主的」,以及源自這一信仰而形成的性格和生活態度。由於自知渺小無知,所以對很多事理,我大都擱置決定式的結論,且習慣保留空間,以待進一步學習求證。現實社會的人事,尚且如此,更何況「上帝是否存在」這一大哉問!

六、雖然上帝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並不曉得。不過,佛陀的教義,據我所知,並沒有介入這個問題,佛教無意探究宇宙形成的「第一因」,佛教關注的範圍只在具體可感的現象(包括物質、精神和時空運動……等等)。因此,以佛弟子而言,無能回答這個問題,不是大不了的事;該留意的,應是隨時反省是否有傲慢與偏見——我認為這才是佛弟子的重要課題。

七、至於佛教中他力(彌陀)的信仰,又做如何解釋?關於此,我在書上有很多說明,例如:「我沒辦法證明法界中有不可思議的神祕力量,可是在我的意念中,業報不失的信仰已融為生命的一部份。對於『念佛是不是可以往生?』平心的說,這世上有誰知道呢?但是我自己還是想到就會念佛,並且也經常勸人念佛。」除了書上有的,以上也可作為補充。

  之外,我想引以前說過的一句話:「即使阿羅漢也只是信佛所說,自安其心而已,此外還有誰能證明什麼呢?」一般學佛人,常以為四向四果聖者很了不起,理由是他們有修有證,能入某種深沈的禪定,具足某種偉大的神通力……,但其實,這些都只是「宗教語言」而已!我說,哪一位佛門弟子,他不是信佛所說、依佛說而行,最後對佛所說獲親切感、無疑惑、不退轉的清淨信——除外,還能真正論斷什麼事呢?

(2000.10.14)


哲學知音搬來象山

  「溫金柯」在十三、四年前比我更有名。他的名字是和「洪啟嵩」「黃俊威」「黃啟霖」等幾位當時教界的俊彥同時出現在我腦海……。印象堙A他們之中有幾位曾參與《印順導師祝壽文集》的編撰,且各自在教界和學界活躍。

  記得第一次跟金柯碰面,是他跟黃啟霖先生一同到我家對我訪談,當時他們是代表《法光雜誌》前來。平心說,以金柯(美珍夫婦)和我長達十二年的友誼,以及彼此在哲學上的相知,加上他陪我走過現代禪創立初期最艱難的幾年……,我覺得費力去回憶最初認識的因緣,已無太大必要。

  溫金柯,我這位好朋友,外界對他的印象很多種——不過,我頗有自信:在缺點方面,除了有認為他筆鋒銳利、態度缺少修行人風範之外,不信還予人什麼不良印象。我何以如此篤定?因為我太了解金柯的善良、安份、不察世故,以及他對哲學的鍾愛和執著!當然,人不免會有佛經所說的種種煩惱,對金柯的初評,只單就教界、學界部份人士的印象而言,無意推崇金柯是沒有人性弱點的賢者。但我必須為金柯說句公道話:他是很不懂得愛惜自己,更不懂得經營自己的人——他這項不為人知的美德,十餘年來,我數十番為他扼腕!並懷抱「當愛惜他、保護他」的愚兄情懷!

  如果沒有現代禪,金柯今日會在何處安身高就?因緣果報難以推測;只是,倘若沒有現代禪,而金柯仍在佛教界、學術界的話,我相信他會為更多諸山長老、前輩學者視為「奇葩」。所謂「予人不良印象」,只是為現代禪所累而已。

  「象山修行人社區」自建設以來,已邁入第四年。金柯早在最初期的時候就希望搬來和大家共住。論金柯和我的交情,以及他功在現代禪,照說他想搬來,誰會不許呢?不過,偏偏真的絕大多數人都反對,而金柯對於大家反對的理由也啞口無言——因為象山社區設立的目的,是為了修行,金柯縱然在佛教哲學方面現代禪第一(現代禪的教理思想則尚有他人專攻),並擔任教研部主任多年,但他知道自己缺乏探求解脫的意願,且對每天都要打坐這件事,也確實沒興趣。

  公元兩千年八月十五日,金柯一家人搬來象山修行人社區了!對我而言,是一償宿願;對現代禪而言,也是一件大事,因為金柯歷經三年的申請,每次都被教團會議打回票,如今,終於搬來了——這當中意味著什麼?約略可知。

  「文章千古事」,我以戒慎的心情回憶、記錄此事。

(2000.09.07)


和大陸佛學專家的一則對話

(一日,大陸北京社會科學院譯著有《中觀論》的知名學者拜會象山修行社區,席間和信佛人一段對話)

信佛人:您平日以何為功課?

學 者:從《百法明門論》和《阿含經》下手。

信佛人:您以中觀為專業,何不從中觀入呢?

學 者:中觀難入啊!因為它一下子就「無佛、無法、無僧」,讓人很難有下手處。

(旁聽的一位現代禪同修插話:可是諸法從本不生。不是嗎?)

學 者:(微笑又嚴肅的表情)那你已經覺悟了囉?

信佛人:小孩子不知所云,亂講話!請教授不要理他。

(2000.09.13)


情深義重的幸福真人

  「幸福的真人」是我對小魚先生讚美之辭,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確實是幸福的真人。因為他雖然年過五十,可是不通世故、赤子童心、快意隨興……尤其他有一位數十年來把他當是「兒子」或「皇上」一般服侍的老婆——魚嫂。這樣的人,你說他幸福不幸福?至於真人嘛?要自己讀讀他的文章、看看他寫的字、畫的圖,還有如果剛好有機會跟他面對面交談的話——就會知道這世間什麼叫「真人」。

  小魚和我情——深——義——重,這種感情一般人難想像和體會。只是,又何妨?我有時候真想吼一聲:「今人誰了解什麼叫做『情深義重』!」

  小魚,他很久以來,不屑、也不認為自己是「藝術家」,他常說,「我只是好玩而已呀!奇怪,怎麼會有人喜歡我的東西呢?」說了之後,他又好像有一絲得意和竊喜的樣子。然後,他有時候又說,「藝術家最虛偽了!明明喜歡錢,又不明講,擺出一付清高聖潔的樣子……」自然,這種話,有人聽了會不高興。但小魚又說,「不高興就不高興,反正我有老婆在養我,又不會怎麼樣。」哈哈!我覺得我們兩個是怪人碰到怪人。

  底下要講的,不曉得話鋒是不是轉得快了些:

  小魚邁入五十歲之後,開始有一點想不開。有一天,他問我:「老師,為什麼你說文人不如神仙?而神仙又不如佛呢?」依稀記得我對他的回答是這樣:「文人含蓄優雅、快意隨興,卻沒有神仙的洒脫,超然物外;神仙逍遙自在,生死齊觀,卻少了洞見世間及生命本質的智慧。因此,神仙不如佛。」可能是從那之後吧?小魚有時候悶悶不樂……,終於有一天,他很「悲壯」又「哀愁」,又有一點「迷惑」地問我:「老師,請你也讓我搬去『象山修行人社區』和你做鄰居,好不好?」由於,我覺得他有一點悲壯,又好像有一點捨不得的樣子,所以,我以習慣的口吻回答說,「再看看吧!因為你五十年來從沒有離開過基隆一步,而且『小魚居』在基隆又是雅士聚會的場所,我看,以後再看看好不好?」就這樣,彼此都有一點捨不得,或者說是推來推去,又經過了兩年的樣子……。

  公元一九九九年夏季的某一天,是一個「驚天動地」的日子!小魚,他終於狠心的把「小魚居」給賤賣掉了(賠了新台幣五百萬!)他終於離開了他熱戀酷愛、夢魂縈繞的雨港——基隆!他搬來象山,就住在我家隔壁巷一戶租來的房子……。從此,我們幾乎每天都會碰到面,也幾乎一兩個星期,就會一同去吃日本料理、或者喝咖啡;當然,一起運動、爬山、散步、談心的機會也多。

  最後,我想說,小魚讓我感動的是,他最近時而跟象山的朋友們說:「我是因為要修行,才搬來象山的;可是,直到今天,『禪宗大意』我尚無所悉。」說完之後,小魚他哭了……。

  平心說,我認識小魚十年了,我沒看小魚哭過,但當我間接聽到這個訊息,我哭了……

(2000.09.04)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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