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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專欄目錄

 

信佛人


(1)問:我今年五十八歲,學佛之前婚姻生活並不如意;但在接觸善知識的引導之後,於觀念上、態度上都有極大的轉變,雖有心與先生和好,但先生則避而遠之,在此矛盾之下,請問我應當如何面對此事。(板橋趙太太)

答:基本上,假使能改變環境和別人的話,那就改變環境及別人來契合我們!如 果,環境無法改變,那就只好訓練自己以適應外緣——這是第一個原則。

第二個原則,人非草木,每個人都有情。所以不管別人對待我們怎樣,仍當一本原來的愛心繼續善待他們,繼續善待他們也許不見得有效,但至少比惡意對待會有效一點。畢竟,我們不能鼓勵外遇。

第三個原則,不妨藉著各種興趣,以疏導自己的情慾,比方看電影、爬山、涉水、運動等等,總之,在沒有違背法律、傷害別人的前提之下,將自己的情慾予以合情、合理、合法的發揮。

(2)問:面對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批評他人,縱使,對方所言部份屬實,但聽多了 批評有時覺得不耐煩,我常反思自己這樣的心態,是否是瞋心太重的反映,請問我的癥結在哪?(雲林陳小姐)

答:沒錯,當然有瞋心!但這樣回答失之過簡了。世間只有愛心最能夠感化別人,即使,別人對我們心懷惡意,而我們止於以暴制暴的話,只是使關係膠著、惡化而已!所以,即使別人對我們不好,我們仍當一秉初衷好意善待他們。

對於朋友好批評的行為,如果妳想勸阻的話,最主要的是要有愛心。另外,你必須反躬自省,你在勸阻的當中,是偏於操縱支配?抑是關懷同情?你如果動機純正而且具足愛心,那即使出之責備打罵,也都能令對方感受到善意的關懷。反之,若缺乏關懷的心意,而口若懸河、甜言蜜語地哄他騙他,則別人將輕易地洞悉你的虛情假意。

另外,身為一個佛教徒,凡事皆要隨緣。隨緣是盡力而為,而非力盡強為。不僅僅在賺錢上隨緣,交朋友上也當隨緣;交得到朋友就交,交不到也不要強求。規勸朋友也是如此,有辦法相勸就相勸,勸不來的話也不要強求,只好隨緣了。在修行上亦然,比方本來預定打坐五分鐘,但是沒有時間,那就隨緣吧!

(3)問:我平日沒有特別的嗜好,就是喜歡參訪寺宇,或到道場參加法會,但是太太有意見而且阻止,請問,是太太比較重要?還是佛祖重要?(北市信義路李先生)

答:當然是太太比較重要,太太當然比佛陀重要。因為,寺裡的佛祖是死的、木雕的佛祖;木雕的佛祖不重要,「活」的佛祖才重要。「活」的佛祖,就是指你的兒女、父母、太太、先生;活的佛祖,是在眾生中展現的。凡事要滿足眾生願——這就是菩薩願。木雕的佛像不會因為你的禮拜而變活,唯有好好服侍「活」佛祖,你才可能變成活菩薩;因此,必須好好善待太太、好好照顧子女,在這其間,你便是在學佛了。如果,一個人沒辦法在日常生活的待人接物中學佛,卻熱衷於神佛的崇拜,這樣的話你根本無法成佛,佛法是要我們去實踐的。不能跑寺宇、道場,那有什麼關係呢?佛法並不只在於佛寺裡,佛法也不在於經典之中,佛法是在於人心中。我們可以善巧方便依據經典修行,也可以打電話詢問善知識如何學佛,而在家中實行,那即使從未走進佛寺,也不愧是佛弟子。假使,家庭無法照顧得圓滿,即使天天往寺宇、道場跑,那與佛菩薩又有何相干呢? 


(4)問:學佛一定要吃素嗎?(信義路謝先生)

答:能吃素最好吃素。

如果沒辦法吃素的話,那千萬不要認為不吃素就無法成佛。什麼叫做「修行」呢?修行便是修正行為,修正身(身體動作)、口(言語)、意(起心動念)的行為,一個人如果能夠清淨三業便是修行。修行是修心性口德,與吃素沒有直接的關係。

吃素,不錯。至少,身體比較健康,何況,近來推廣者眾,在身為一個菩薩道行者,萬事與人同,而不與人為敵的情況之下,所以我們也隨喜讚歎。然而,嚴格說來,吃素與成佛沒有直接關係。釋迦牟尼佛昔日托缽也並不是非素食不吃,但仍不失其為佛祖之尊啊,所以,修行首重修心,修身、口、意比較重要,至於吃素嘛!能吃當然很好,不能吃的話則不要勉強,要隨緣!

(5)問:身為佛教徒每每不忍殺生,但囿於環境衛生的要求,總在消不消除蚊蠅、蟑 螂之間猶豫不決,請問該怎樣辦?(板橋張太太)

答:不殺的話,蚊、蠅、蟑螂影響了人類的生存,如果要殺的話,則又怕被誤以 為鼓勵殺生。學佛者要廣度一切眾生,但眾生無量無邊,所以,應該從因緣深的眾生救起。何謂「因緣深者」,即是我們身旁在一起的眷屬。換句話說,要普度的眾生實在太多了,而我們人類的能力卻有限極了,所以只好從因緣深的眾生救起。與我們因緣最深的,就是人類,我們身旁的眷屬,因此,修行便得從我們的妻子、丈夫、子女、父母、兄弟開始,對他們要好,這是修行的根本條件。

另外,就人類、動物或植物而言,人類還是與我們的因緣最深,所以應該先救度他們。蚊蟲蟑螂等,依菩薩行而言仍是不忍殺害的,只有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我們抱著哀矜勿喜的心情來處理它們。哀憫的心情與得意洋洋如捕捉後火焚的態度是差之千里的,趕盡殺絕並非菩薩的行徑,菩薩的行徑是沒有嗔念而且是不得已的。因為不消滅的話,家中大小將被搞得坐立難安,是我們在最不得已的情形之下才消滅蚊蠅的。一切還是從根本救起!保持環境衛生,以環境清潔代替殺生。殺生絕對是不得已的,例如煮菜也是在殺生、燒開水亦然。想想看,燒開水是什麼意思?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呀,還不是為了殺菌,這也是不得已的。
因為佛法將滅,佛法在人間,難道佛法將賴蚊蟲延續下去嗎?佛法是要靠人類存續的,這還是不得已,所以要哀矜勿喜。最好能夠,得饒昆蟲處且饒昆蟲,絕對不要趕盡殺絕。

(6)問:學佛的夫妻,能不能發生性關係?(信義路呂先生)

答:當然可以。

因為情慾不是人類輪迴的根本,輪迴的根本是自性見(薩伽耶見)——我見、法見,由於它們讓人類緊張、焦慮、不自在,所以才輪迴生死。

佛法對情慾的論調有二種:依阿含、小乘佛教的說法,必須在三果以上才能化掉情慾,三果以上者對情慾不生樂心,他們不以情慾為樂;若依密乘、大乘的立場則不然,大乘強調當相即道,當體即是,不斷情慾證菩提,不離魔界入佛界,只要能普濟眾生,則一一法是仙丹妙藥。

大原則上,若根據嚴格的阿含說法而言,修行當以破自性見為當前之目標,不要好高騖遠以三果所破的目標為目標,如此不分輕重緩急,就如國中尚未畢業,便想考取研究所般地自不量力。所以,當前要務,還是以破自性見為主,破法執、我執是最重要的課題。破掉我、法二執進入二果向三果、三果後,即可遠離性慾的執著。

若依大乘佛教而言,只要能利濟眾生,即使入淫肆也仍然具菩薩之妙用。

至於小原則上,食色人之性也,對既有的情慾,如果不以合理、合法的方式加以疏導的話,必然會作怪。強行禁慾是無法成功的,而且人會變得怪里怪氣的,一則影響禪定鍛鍊,二則變得散亂昏沉而且火氣大。

就以上的分析,學佛的夫妻當然可以發生性關係,只是不要縱慾就可以了。


(7)問:八關齋戒現在蠻流行的,可否談談?(台北施先生)

答:八關齋戒是古制,不要說現代人是否一定要持此戒,即便在古代,也不見得 人人必持八關齋戒。八萬四千法門門門皆是解脫門,每一個人都有其適用的的法門,相信必然有法門不需要持八關齋戒也能修定、慧而成就的,並非只有八關齋戒是惟一成就的法門,古代如此,現代更是如此!修行的方法對不對要問自己,佛無非樂、定、安、明、愛的極限發揮而已!只要能夠樂、定、安、明、愛的話,那種方法就是適當的方法,如果持八關齋戒,而能產生穩定以及安心、客觀、充滿愛等等覺受,那就可繼續守八關齋戒。反之,你既然如此持守八關齋戒卻無法產生樂、定、安、明、愛的效應,至少對你而言,八關齋戒不適合。這並非說它不好,而是應該再尋找一種能夠導致自己樂、定、安、明、愛的修法。

八關齋戒是印度的習俗,我們未必要跟著持修,中國人可以初一十五茹素,我們也可以持禮拜天齋呀,戒律應該可以因時因地而彈性改變的,要瞭解到師心比師古更重要,師心的人可以師古,但不一定要師古。捕捉到佛陀的精神,並不一定要模仿佛陀的行誼,可以模仿但不一定要依樣畫葫蘆。畢竟,時代演替的不同,如果說每一個人都要沿襲、遵守古代原始的習俗,那佛教就永遠只好在印度原地踏步,無法成為世界性宗教了。世界性宗教的包容力很大,只要把握到它的精神,形式、儀式可以千變萬化,這才能應化萬方。

戒律在現代實在應該大大的改革,只是缺乏一個聖賢僧團集合四眾弟子呼籲改革。二千五百年前的戒律,有許多戒律,在當時已經不合乎當地、當時的需要,然而,今天我們卻仍然繼續奉行,例如出家人燃疤、結夏安居等。結夏安居是印度習俗我們也學,那為什麼我們不學印度人穿「沙麗」(露肩袒肚),如果要學原始的話,那不是最原始的嗎?凡是講求原始,那今日的婚娶也不能開轎車,要騎馬才對了!把握禮儀的精神,卻以現代人可以接受的形式展現,這樣的持戒,才不致淪於形式。佛法無非饒益眾生,且不損惱眾生為主。「饒益」是一般人常說的,但不損惱眾生則比較少人強調。不要增加眾生的負擔,佛法謂慈悲為本、方便為懷,不要損惱、惱恨眾生;儘量給予眾生方便,沒有負擔,持戒也當如此。

(8)問:如何徹底地不損惱眾生,尤其,在心存善意,卻遭人誤解時,怎麼辦?(嘉義張小姐)

答:一個人隨著智慧不斷地提昇,人格會愈成熟,人格愈成熟的人,愈知道怎樣 能夠不去傷害別人。而想徹底地不損惱眾生,大概只有佛菩薩才有辦法。一般人境界不夠,難免會損惱眾生,但是,我們一直在進步,一直往樂、定、安、明、愛、悲心、智慧目標前進,便可以慢慢不損惱眾生,同時也就愈來愈能饒益眾生了。

如果,心存善意卻仍遭受誤解,如何自處?

一、假使別人因我們的言行而受傷害,那我們必須從以下二點加以反省:(一)自己是否心懷害人之意(二)對方的痛苦是否會含有你必須負責的部份。例如,他的哭是因為我們打他,那對方之所以哭,便與我有關,我要負責。

以下二方面加以考量:(一)自己是否心懷惡意?(二)對方的苦是否因為我們直接的因緣加諸在對方身上;如果透過以上二方面的反省之後,我們若毫無虧欠之處,而對方如果仍然痛苦的話,那我們只好隨緣,在一旁默默地關懷了,這時候是不需要自責的。因為連佛陀本人,都無法免於被誤解,還是有人認為佛陀妨礙、傷害了他,例如提婆達多,如果他不認為佛陀妨礙了他,又為何想置佛陀於死地呢?凡事論心不論事,同時,也得考慮到對方的苦是內因(他的貪、嗔、痴)產生的;還是我們外緣所加諸的?只要不是我們加諸外緣導致對方痛苦,那他的苦是他的貪、嗔、痴所引起的,他自己要負責任;或者說是客觀的環境要共同分擔責任,至少,我們無咎。


(9)問:請談一談您對假藉愛心名義斂財有何看法?我們又如何避免愛心為人所利用呢?

答:因為現在需要被幫助的人很多。佛法不僅僅是講善良而已,佛法還講智慧;不僅僅講智慧,還講善良。如果有一個善良的動機,還需要有一個理性、智慧的頭腦才能透過智慧來引導善良的心腸,我們要把我們有限的資源、有限的金錢,用在最需要這些資源(金錢)的地方,用在最急需幫忙者的身上,這要透過智慧去觀察。如果說雜誌社假藉愛心行撞騙之實的話,那如果想佈施給某些慈善機關,最好看它有沒有向政府立案,有沒有良好的監督機關、是否徵信工作做得很好而決定。我想,有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錢,那如果不願我們的愛心飽入別人的私囊的話,那就只好挑選公信力比較可靠的慈善機構給予布施;對於那些公信力不足的團體,我們也不是全然不給予幫助,至少把優先順序定出,再布施給那些比較有公信力的機關團體。至於,推銷員出之以人情的遊說,如何拒絕呢?做人總不外人情是沒有錯,但是也要適可而止,如果不斷順應人情的話,不做,別人不滿意;做的話又會恨自己,這些人我則鼓勵他們讀一讀《拒絕的藝術》或《談判手冊》一類的書籍。因為身為一個現代人,特別是佛教徒經常是善良有餘,但是處世的基本工具不足,所以我倒認為談判手冊、哈佛談判術這些現代人的顯學,這對於一個理性的現代人而言幾乎是必備的常識及工具之一,做為一個佛教徒要好好去充實一番;這些工具以備而不用,而不能想用而用不出來,否則就會經常恨自己了。

(10)問:無緣無故碰到小太保的挑釁,如何面對?

答:忍!忍啊!因為忍得一時之氣可免受百日之憂啊!其實,忍不是懦弱,忍甚至是勇敢的表現。如果,有人罵你一句,而你回打他一下,那樣的人才是懦弱的人。為什麼呢?因為你根本沒辦法忍嘛!可是一個人對別人罵我們一句、打我一下能夠忍耐的話,那這樣的人比較勇敢,反過來,有些人認為被別人打了一下,一定要回報,那個人一定是看對象,如果對方不是小混混就回打他一拳,如果是大流氓,就還是忍耐,這些還是著眼於對方力量的強弱;知道對方可以報仇我們就報仇,對方力量比較強的話我們就忍耐,這樣不也是骨頭賤嗎?換句話說,忍不只因為學佛,就是在社會上,也是忍得一時之氣,免受百日憂,何況是學佛的人呢? 


(11)問:一個悟道以後的行者應該怎麼修行?(台北隱小姐)

答:一個體現涅槃的聖弟子因為禪定的薄弱,不能於初禪得自在,所以對三法印的觀察隱晦不明。

假如禪定力強的話,這個人對三法印的感觸會越來越親切、越來越明顯,這使他最起碼證得三果向,假如再加上俠骨義魄(離非心)的話,禪定力強者馬上到四向或阿羅漢,一路扶搖直上;所以這一切的一切是以禪定力為主的。因為既然體現涅槃,涅槃乃法爾如是的實相,是千秋萬古永琱變的。一切存在的現象,統統都是緣起、無核、無住、無實的,這是他所甚深知道的,如果他禪定力強的話,對這些東西他不需要探求、自然會越來越明顯,他對三法印的體驗越來越親切、越來越強烈,而他感受一分,身心也脫落一分;感受二分,身心也脫落二分,所以,悟道後當更側重禪定的鍛練。

什麼叫做「離非心」?「離非心」就是俠情義魄,不會為了保護既得利益而犧牲正理。什麼是「既得利益」?可能你的生命就是你的既得利益、可能你的名利就是你的既得利益、可能你的學問、你的家庭、你的名望、你的朋友就是你的既得利益,這些既得利益如果是如法的、合法的,那當然可以享用它、擁有它。一個俠骨義魄的人,如果這些東西不如法——指有違情義、有違法要,應捨即捨,馬上捨!這就是我所說的俠骨義魄,很不容易!

(12)問:要修成勇敢活在眼前的個性,勞心與勞力者是否有所差別?尤其對於一個勞心的人(主動聯想力強的人或被動聯想力強的人)是否很難修成勇敢活在眼前這種直觀的個性呢?(中和何先生)

答:不一定。就算一個不大動腦筋的人也未必修成這種個性,而一個比較勞心的人也未必一定修不成,但也可能勞心的人比較修不成;換句話說很難定出誰比較有利的機率。因為重點不在想不想,而在清醒不清醒,如果你清醒的話即使像蜜蜂蝴蝶一秒鐘翅膀振動二百多次,它心很清閒;如果你像鹿一樣一分鐘只吃一口草,你雖然清閒悠哉,但心很緊張,只要風吹草動就跳起來也是蠻累了。問題不在動作、不在事情多寡而在於清醒度。如果問題是:「一個人東想西想的習慣已經根深蒂固,換句話說,散亂已經根深蒂固是不是比較難修成禪定呢?」答案是當然的了。即使他不修現代禪,而去修其他法門也一樣的不容易得力,因為現代禪不是八股文字,現代禪是修心,修心是遍一切法門的,任何法門修到一個瓶頸、一個上乘法的時候都要牽涉到心境的問題。練書法、練鋼琴、練中國功夫,最後都必須借重「定心」,以便使他的技藝更上一層樓。東想西想習慣的人,不僅修現代禪不容易成就,他修什麼東西都不容易成就。這個機會均等,但是他也有回報啊!因為他比較聰明、比較能言善道;人家只想到一件事,但他想到十件事,這表示他很能幹的地方。世間緣起的事本來就是這樣,有優點、也有缺點;有缺點,也有優點。總而言之,重點在清醒,能清醒一切都在修定;不能夠清醒的話在那打坐也不算修定。

(13)問:反省牽涉到回憶,是否有違活在當下?如何能活在當下而且能反省?而反省過去的錯誤,是否等於受到第二支箭呢?正在從事的工作,則是活在當下。(台北市鄭先生)

答:只要清醒的進行一切事業都在當下進行,回憶也是在現在進行、計劃未來也是在現在進行;問題不在於想過去還是計劃未來,而在於你有沒有清醒。一個清醒的人即使他在計劃未來、在回憶過去都算活在眼前,都算在修定;而一個活得不清醒的人即使不回憶過去、不計劃未來那也只是一個傻瓜而已!而不是修定的人。

而回憶反省的本身並不會使人產生痛苦、使人受第二支箭的是你的分別見——我認為那樣不好、我以前怎麼那樣、我自己是光明正大的人我怎會有那樣的念頭,是這種自我概念、自我暗示、是這一種過多的罪惡感、無謂的掉悔心才使人受第二箭;不是計劃未來或回憶過去的本身使人受第二支箭。


(14)問:在您一次演講中,聽您說「修禪的基礎建立在理性的思考習慣。」請問人類的理性不是有極限的嗎?我們怎麼可以依賴理性呢?(台北永吉路施先生)

答:人類的理性或許仍然是有限度的理性,但它到底是逼近真相,探得真相的一 個有效且值得依賴的工具。

如果理性不可靠的話,那捨理性一途,又有什麼更可靠呢?

一般宗教徒,常以「理性無法探究所有真相,及科學仍在不斷進步,未臻圓滿究竟」,來輕視理性與科學的意義。其實理性以及科學方法,它的目的就是要探究一個究竟的真相,究竟的真相是理性與科學方法的目的,而理性與科學方法是究竟真相的過程與手段。而過程不是目的,這是本來的事,人們怎能以過程不是目的,來否認過程的價值呢?

(15)問:您平常似乎十分重視理性與思考的訓練,請問為什麼呢?(文大哲研所廖同學)

答:人類智慧的來源是思考、觀察(實驗)以及經驗,這三者,經驗是智慧的結 果,但是思考則是智慧的根幹,根幹愈粗大、巨大,再透過水分的灌溉——實驗觀察,則結成的果實相對的也就更碩大甜美。因此,我們可以說一切甚深的智慧,都是冷靜、精密思考以及反覆觀察、實驗、求證的結果;一個修行人因地的理性思考能力如果貧乏的話,雖然一樣可能到達漏盡解脫的境地,但是他的方便智慧必然是有限的。所以培養佛教的弘法人才,除了應該注重傳統的禪定與般若直觀之外,也需要重視理性的訓練、思考的訓練。

而高度理性的培養,以及精密思考的進行,必得以禪定為基礎。

(16)問:有人說「佛教界要越批評才會越進步」,您覺得這句話怎麼樣?(新店北宜路范先生)

答:我不太同意這句話。即使以一個人來講,也無法說對他批評越多,就對他越 好、他越能進步,何況牽涉到集合眾人的團體?當然我們承認,無論個人也好、佛教界也好,有時候的確需要批評來督促它、糾正它,但是我認為今天的佛教需要我們去鼓勵的地方,遠比批評還多吧!一部分佛教徒,過份神化批評的功能,多少也是造成佛教界無法團結,並且遭致外人「宗教徒排他性很強」之譏的原因。忘了是誰說的「宗教徒每每寧願同中求異、彼此批評,也不願意異中求同、彼此合作,這也是宗教徒心量狹窄的表現!」這句話多少值得我們反省。試思之,今天社會如此動盪不安,他教他道更是如此之多,對於社會畸形的現象以及他教他道,我們尚且無暇關心、批評,卻怎麼專挑信仰佛教的團體來批評、鞭伐呢?——而唯一的理由卻說它們不究竟?!

我認為佛教更需要的是關懷、鼓勵和安慰。


(17)問:深感佛教界事情那麼多,但屬於年輕人推動者卻不明朗,而對眾人切身有利者也並不多,似乎集合教界中人力物力推動一些比較有影響的活動也少之又少;但我相信只要大家有心,做多少算多少,有一天大家撒下的種籽,一定要萌芽、茁壯。請問您對佛教界的發展持著怎樣的看法!(邱先生)

答:目前,我比較側重在修行上的個別指導,放眼整個佛教界,我的眼光由於不 廣,我特別注意的焦點並不在這裡,並不是我冷漠、不在意、不支持這些事,而是目前已經有別人在處理這些事情,換句話說,如何把解脫道推廣於社會上,已經有一群同修在做這些事情;而在我卸下大部份擔子之後,更傾向於個別指導。但如果稍微談起的話,我想我不會太外行,只是我對於別人的苦比較敏感,而放眼整個佛教,如何籌畫並積極參與,則離我已經一、二個月了。現在,很少想這些事情,之前仍然時常在考慮。在此我可以提供幾點雜感給你參考:

一、宗教是在許多世間活動中的一個環節,而佛教是在許多宗教中的一個環節, 那佛教的任務究竟要做什麼呢?如果說它的目的是要推動文化、教育、社會運動等等,我想它可以做,但它的重點可能不在這裡;因為類似的工作已由其他的宗教、其它的團體在努力了;我的意思是說佛教最重的任務,或許應該是在,「自覺覺他」,怎樣指導人們到達內心深處不安的止息,我身為一個佛教徒應該可以此自期、自許自勉,那假如這個前提大致可以成立的話,緊接下來的又是一個問題——我們憑什麼去引導別人到達苦樂止息之道。我們縱使可以號召很多人一起來共事的話,必然可以對這個社會產生很大的正面影響力,這是不錯!但是,如果要達到我們的出發點,要引導眾生到達苦滅之道的話,那它顯然不是很多人在一起就有辦法做的,有時候很多人聚在一起,只是引導人們走向佛學領域、走向哲學領域、走向文化、教育領域,這些不是不好,這些功能也很大。但是,剛才前提是說我們不以此為足,我們認為佛教徒更應該以引導眾生到達苦滅之境來自期、自許、自勉。

二、因此我們覺得人才——具有苦滅之境經驗的人,就非常重要了。如果一個團體具有很多人他們本身已經到達苦滅之境;或者說苦滅之境是十分,而他們最起碼也到達七分、八分、九分,有這麼多具足經驗者,我們相信它更能扮演起這種角色,那這樣不損,不辱為佛教之名!那說一句比較不好聽的話,如此一來,說佛教也才不會俗化,像一般哲學功能,心理學功能一樣、社會運動的功能也一樣,佛教它才能發它所謂的不共、殊勝的因緣跟影響力。所以,我們一直側重在修證者的培養,我們希望培養很多有修證經驗的人,然後把修證經驗透過一種很容易被現代人所接受的方法推薦給大家。這是我目前的側重點,可以說這三、五個月以來我一直在研究這些事,那也一方面在進行這件事情。我自己認為這樣相當直接、實際,因為我們到底奉勸那麼多人來信仰佛教要做什麼?那麼我們到底發揚佛教要做什麼呢?如果,我們發揚佛教的最後結果,只是跟一般的闡揚哲學、心理學、社會學等等功能相近的話,那換句話說,佛教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我們可以闡揚佛教,也不一定闡揚佛教;那我們何不也來從事一些慈善社會救助運動?為什麼我們要繼續古聖先賢的足跡、繼續闡揚佛法呢?我們如果能在信解之外,主張行證的話,我們有足夠能力來指導廣大的佛教徒、或者廣大的民眾也來品味修行的美妙、證悟的法喜的話,我們覺得這樣才不辜負佛弟子之名,所以,我覺得這樣做倒是蠻直接的。

三、目前我接觸到的哲學界也好、心理界也好、或宗教界也好,感覺上在信解方面的流佈宣揚比較多,但真正進入行證,不是完全沒有,但貧乏得可憐!但是,我們覺得佛教造福人類的主力應該在後面這二個階段;所以,我們對信解的部分,我們也隨緣、隨力的支持、讚歎、禮敬,但是我們的重點側重在修行和體證上。如果我們不朝向這個方向來做的話,我們會覺得發展佛教不太有所謂的「不共」的意義在裡面,也不太有特別殊勝的意義在裡面;因為信解層次所能帶給人類的幸福,一般來講心理學、哲學的層次也有辦法,但是透過信仰而到達的安心、透過思辯而到達的安心,我們覺得都還是相當廉價的,很多地方都可以找到這種境界,很多地方都可以買到這種安心品,可是,佛法它所說的,絕對不僅僅是這樣而已,由於佛法的衰落,才有人將心理學和佛教的禪完全的類比,甚至以心理學為主來闡述禪,我們覺得這是顛倒了;心理學的目的是以引導人類到達一個健康的性格為主要的目的,至於超人的人格,那種泰然狀態並不是心理學必然的任務,可是佛教所要訓練的人格是超越一般慾界眾生,超越一般俗品,而一個有佛祖剛骨、頂天立地的人格,那這個價值點是不一樣的,且標準也不一樣。古人說:「積深則行廣」,也許因為佛法不能積深所以推廣不好;假如我們能夠積深的話,應該更能行廣,不能積深的話,不要講還好,一講人家就知道你的內涵不過如此而已,也難怪許多人親聆佛法,可是卻沒有辦法產生嚮往心,或者說有很多人受戒、皈依,看起來佛教好像一片欣欣向榮,可是普遍性的大家都在苦悶、在不安甚至最後佛教的修行者還要求助於心理學家,那這也是一個很諷刺的事!


(18)問:前兩期福報周報有人主張「學佛應以法為師,而不是以戒為師」請問李居士您本人做何看法?(新竹工研院蔡居士問)

答:那篇文章應該是指楊敏雄居士所撰寫的那篇吧!?我完全同意他的看法。事 實上,「以戒為師」的法門固然可令人達到苦滅之境,但不應視之為「學佛唯一有效的途徑」。所謂「八萬四千法門,門門都是解脫門」祇要行者所修的法門當中含有苦、空、無常、無我的要素,祇要行者對色、受、想、行、識一切存在的事物,存有厭、離、背、捨之心,則是解脫有效的途徑和圓成佛道的法門。準此而言,以法為師的格局比都以戒為師的說法大多了。

(19)問:請問一個證得初果的人是否已經達到了「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的地步了?(板橋市四川路李先生)

答:沒辦法,因為一般來講「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是指說,得失、榮辱、毀譽、成敗全都沒辦法動搖他的心,這個不是斷三結的初果,有辦法達到的境界。因為初果祇是斷疑結,斷分別自性見結,斷戒禁取見結,斷此三結而已,但他有四個根本煩惱——貪、瞋、痴、慢未斷。「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才能無憂亦無怖」,既然渴愛都沒斷,當然沒有辦法達到八風吹不動的地步,真正的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要到三果位以上的佛弟子才能做到。

(20)問:請問開悟者會不會喜歡看書?看書、看佛經對他有沒有什麼意義?

答:有,開悟者也會喜歡看書,開悟者之所以喜歡看書有二個原因,第一是「隨興」,第二是「隨悲」。隨興就是說,在因地時,就有喜歡讀書的習慣。因為他在讀書的當下就很快樂,他不一定讀了書以後考上台大或者金榜提名,他才會快樂;他在讀書的過程就能夠充分享受過程的樂趣,因為,他因地有這種嗜好,所以他在果地上會青山依舊,綠水長流,山還是山,水還是水;隨興,隨著因地的興趣,他還會喜歡看書。

第二是隨悲,因為真正開悟的人,悲心會愈強烈,愈湧現悲心,愈感到自已的覺他的方便,渡眾生的能力相當有限,所以他會廣學一切法門,深入經藏,以求瞭解一切聖者的種種方便。

所以一個開悟的人,他在隨興以及隨悲的情形下會繼續看書,看書的原因一來能夠現法樂住──現在就馬上快樂了,二來能夠充實覺他的方便,所以是有意義的。

(21)問:人在順境時修行比較容易,可是當我們在逆境時,或者身體有病痛時,如何修行呢?(台中市南屯區林先生)

答:人在順境時修行比較容易,固然,在順境時也會進步,不過那種進步,看不出真正的實力;人祇有遭逢逆境時,遭逢身體病痛時,仍然能堅持修行立場,那樣才稍微看到修行真正的功力到那裡。我想逆境時的修行和順境時的修行,方法並沒有兩樣性,祇是說:「歲寒,而後知松柏之後凋」逆境時,才真正在考驗一個人的道心,逆境時才真正看得出來,那個人平常修行的時候不到家!逆境和順境修行的方法都差不多,一樣是勤修戒定慧,熄滅貪瞋痴,方法殊無二致。


(22)問:請問李居士,你認為修行最高的境界是什麼?(景美景興路翁先生)

答:修行最高的境界就是「無我智」跟「無我悲」,用白話來說就是「對事實真相的認知」以及「對人,甚至於陌生人,對動物,對植物,對礦物,那種無私的愛心。」這個在初期大乘佛教都有提到,他們說:「大悲為上首,無所得為方便」,後期的密教也說:「大悲為根本,方便為究竟。」我的看法和它們都一樣,也就是說:佛教的修行者最高的境界,應該是大悲心和緣起無我的智慧!


(23)問:對前一陣子頗引起爭議的「嬰靈事件」請問李居士有何看法?(北市連雲街郭小姐)

答:基本上,我以前也曾經講過,說這世間就像一個綜合醫院,佛教所扮演的角色,或許只是牙科醫生而已;可是醫院不是只有牙科醫生就好了,他還需要眼科醫生、內科醫生、外科醫生,乃至於許多護士和工友;換言之,這世間的淨化以及社會的進步,是需要許許多多人共同的努力,共同來團結合作才辦得到的。有關嬰靈事件,我並沒有很刻意的留意它,我也不曉得他們是否真正有斂財行為,但是這是一個多元化的社會,我想,只要他們沒有違背法律,只要他們沒有斂財行為,基本上我們可以不喜歡它,卻沒有消滅它的權利。這是我對嬰靈事件的第一個看法。

我的第二個看法是,一些心理學家和社會學家所提出的意見,我幾乎全部同意,因為他們適如其分的表達了他們本身的立場,本身的專業知識,我覺得很好!但是有些佛教徒在批評嬰靈事件,我覺得有些五十步笑百步的情形,為什麼呢?因為你說嬰靈事件是迷信,可是事實上,佛教是不是有某些地方也在鼓勵迷信呢?我們固然說:嬰靈事件沒有經典做根據,但佛教界本身所做所為,事實上也有經論基礎薄弱的地方啊!有些寺廟經常辦一些拜懺祈福的法會,乃至於生病時喝大悲咒水,也是大有人在,如果站在一個行為科學家的立場來看,佛教本身迷信的成分也相當濃厚啊!除非我們佛教界自己也不斷的淨化,不斷的提昇,大家能夠「以法為師」,能夠以智慧來主導學佛方向,不然,當我們自身都有迷信傾向時,卻指著別人說人家迷信,我想,這是沒辦法讓嬰靈事件的主其事者信服的;因為我們自己也這樣做,只不過是天下烏鴉一般黑,而我們只是灰色而已!

總而言之,我個人的看法是:雖然法門無量,應以何身得度則現何身,這是無可厚非也是必要的;但放眼世界,到底還是以理性、民主、科學精神為主流的。我想,我們佛教要更有前途的話,我們表達佛法的方式最好要盡量去契應時代的新精神、時代的新潮流。至於「嬰靈事件」一類的事,我認為會在社會愈進步、愈理性,以及佛教緣起無我論的愈深入教徒心中,自然地被淘汰掉。


(24)問:請問您何謂「動修止」、「靜修觀」?(台北市陳先生)

答:「動修止」就是說:止就是一種定心。我們一般人動中歷緣對境、行住坐臥的時候心情不穩定、個性不穩定、情緒起伏很大,這種人想去打坐修定,根本不可能成功!一個人真正的定力,其基礎必須建立在日常生活行住坐臥、歷緣對境當中。如果個性很清醒、個性很沈著、思想很冷靜,永遠保持在一心一境的個性上,這樣的人,他的定性才能夠成就。因此,我們才主張修定的人,不能把修定的重點放在靜中的修定,而應該把重點放在日常生活,在行住坐臥裡面修一心的個性,傾宇宙之力活在眼前一瞬,這就是我們所謂的「動修止」的真義。

什麼叫「靜修觀」?觀就是思考。觀,一般佛教徒有些會誤會以為他閉著眼睛觀想阿彌陀佛的臉像,或者閉著眼睛觀想一個日輪,以為那叫「觀」。不是!那個一樣只是屬於修定而已。觀的本義就是思維。那麼,什麼叫做「靜修觀」?思維是一個很綿密的事情,人如果要進行一種精密龐大的思想工程的話,他必須要使自己身體安靜、心平靜,這樣來做思考,才有辦法做一個比較深層次的心理分析或做一個對某物深澈的思考。所以「靜修觀」,就是利用動中的「定」當基礎,坐下來使自己維持在一種定心,然後在定中思考,這叫「靜修觀」。

所以「動修止、靜修觀」全部的意思是告訴我們:在日常生活裡面修定,然後等到自己具備定力的時候,暫時摒棄一切諸緣外務!好好地進行複雜、精密、龐大的思想工程。日常生活中千萬不要在動的時候,東想西想,而靜的時候,卻想來入定,那根本是道次第顛倒。

(25)問:請問修行最高的境界是什麼?我們如何知道一個人的修行到什麼程度?(嘉義梁先生)

答:修行的最高境界是什麼?不如說人類是在追求什麼?據我所了解,人類一直在追求樂、定、安、明、愛——快樂的、穩定的、安詳的、客觀的跟愛心的;換句話說,修養最高的境界就是這五樣已經發展到最極致的人。換句話說:假如一個人具有身心脫落之樂,假如一個人的個性十分地穩定,走到什麼地方永遠都是一心一境,假如一個人十分安詳、十分安心,一點點自卑感都沒有,他不會想變成佛也不會想變成阿羅漢,也不會想變成解脫者,也不會想變成有錢的人;他只是這樣安詳地繼續生活著,這樣的人是安心的人。假如有一個人,他能夠很理性,他能夠堅定地站在經驗的基礎上,那麼他不會有那種莫名其妙的結論,也不會有莫名其妙的預測跟揣測。假如,一個人有無私的愛心、沒有企圖的悲憫心,那麼這樣的人,我說他已臻修養的最高的境界。至於要怎樣來看一個人修行好不好?一個人有沒有具備樂、定、安、明、愛呢?那當然就要仔細去看他,從他的言談、從他的行為、從他的處世待人——從他的種種、生活細節來觀察他:他有沒有真正的樂、有沒有真正的定、有沒有真正的安、有沒有真正的客觀、有沒有真正的愛心!


(26)問:請問您茶道、書法、國畫等藝術跟禪有什麼關連?(藝術學院 陳先生)

答:其實,包括吃飯、睡覺與禪都有關連,何況茶道、書法、國畫呢?因為禪是遍一切處的,所以禪必然跟任何存在的東西都有關連。但是,今天有許多人卻說喝茶帶有什麼禪味禪機,寫書法說是帶有禪的味道,畫國畫說帶有禪境,則是混淆禪與藝術各自的領域了,根本不是那回事!

「禪」是一種般若直觀智慧,般若直觀的智慧怎麼可以把它當做一種東西溶入一種藝術裡面呢?又怎麼可能有辦法像藝術再重新模仿一次呢?說書法裡面有禪、書法裡面有禪境,與其說是藝術的提昇,不如說是禪的墮落與俗化。禪就是禪,什麼是禪:禪就是一種覺醒、一種透視世間真相的智慧、一種洞察存在本質的智慧,這種智慧的獲得必須透過戒律、禪定以及般若思想的聞思修才有可能,藝術與禪固然有相通,但豈可替代真正的修行呢?

(27)問:請您從宗教說明何謂「緣起」?何謂「性空」?它們是一還是二?(屏東章小姐)

答:緣起就是性空,性空就是緣起啦!它們這兩者是同義語。就好像說父親和兒子的爸爸,說明不一樣,意思、指涉都是同一件事情。什麼叫做「緣起」:緣起就是說很多條件來呈現、完成一件事情;什麼叫「性空」:就是說一切事物既然都是條件的組合,那麼它們就不會有自己的本性、自己的個性,沒有不變性、永恆性、和自主性,就是這樣而已。說緣起必須要整句通通講完,說性空也必須要整句通通講完,只是有時緣起側重在講前半段,性空側重在講後半段,其實,「緣起」就是性空緣起,「性空」就是緣起性空,意思都一樣。

(28)問:請問李居士一個學佛修道的人,出家是不是唯一的途徑?(苗栗李太太)

答:不是!出家是心出三界名之為出家。身體出家並不代表心已經出家,真正的出家意思是心超天地萬物外,真正的出家是對存在的本質有洞察的能力;真的出家是指對人類有無私的悲心。這個跟從台北搬去埔里無關的。出家怎麼是學佛唯一的途徑,不僅出家不是學佛唯一的途徑,更明確言之,除非努力淨化身、口、意的行為,不然出家跟學佛根本是兩碼事。

(29)問:我有一個朋友拋棄五歲的小孩,自己到美國出家,請問您對這件事情有什麼看法?(台中市黃先生)

答:我覺得「烏魯木齊」(台語發音)!太慘了!!我認為這個人對不起他的家庭,而他的師父也對不起這個家庭。一個真正要修行的人,是在修正身、口、意的行為。

「解脫」是什麼意思?解脫不是把西裝脫掉換袈裟稱為解脫,解脫是解脫貪、嗔、痴、慢、疑、自性見稱為解脫。這件事情跟換一件衣服是無關的,而嚴格來講,站在大乘菩薩道的立場更應該像觀世音菩薩那樣的慈悲,眾生需要什麼就給他什麼,所以有送子觀音、有魚籃觀音、有馬頭觀音示現種種身來拯救眾生之苦。你怎麼可以為了你個人的修行,然後拋棄你應該負的責任,那你的小孩子是你生的,你叫誰來養他?叫誰來教育他呢?而他的師父也有問題,他的小孩子還那麼小、他違背了人道主義,違背了一個做人起碼的人道精神,做師父怎麼可以立即接納這個人出家?出家人是不是應該慈悲為懷呢?怎麼可以讓那個人離開他的責任與義務?放棄他應該盡到的一些基本人道跟愛心來學佛呢?這樣的人學佛會成功嗎?如果會的話那也只是少數極少數啦!對廣大的眾生來講,如果心不安的話,如果違背基本的人道,違背基本的責任的話,這樣的人即使他出家去一樣會後悔!即使他頭髮剃下來以後他仍然會良心不安。


(30)問:一個人必須具備怎樣的人格特質或是心理準備才能夠出家?(內湖鄭小姐)

答:首先,必須「應做已做,應辦已辦」。就是說他應該負起責任都已經做到了,沒有虧欠別人,也沒有未了的責任;譬如說,沒有貧困的父母親需要他奉養,沒有幼小的小孩需要他繼續養育。換句話說他自己孑然一身沒有虧欠別人,這樣的情形他的責任與義務已經告一個段落,這樣的情形他便具備出家的第一個因緣。第二,就是他要有悲心—— 一個人出家要幹什麼?出家不僅是為了自己出家學道,還希望能夠把好的東西來推銷給別人,要有此種菩薩心腸。如果,有這樣悲心的話,那麼他具備出家的第二個因緣。第三,很重要的就是——他必須要先具備一個基本的人格。為什麼需要具備基本成熟的人格呢?因為出家不是為了自覺就是覺人,自覺與覺人通通是為了要學習一個圓滿的人格。而圓滿的人格的學習,必須建立在基本人格的基礎上;這些基本人格很重要,自己要先培養好,培養好不僅不會有辱僧團聲譽的言行,同時也可以幫助自己去撿擇善知識。到底佛陀滅度後已經兩千五百年了,在今天來講僧團裡面,不能說沒有龍蛇雜亂的現象,有真正修行的出家人,有深入經論研究學術的出家人,有興福造寺、主持廟寺的出家人,也有外道潛入僧團裡面只圖一身溫飽的出家人,更有只為了追求自己名聞利養而出家的人,你要找誰幫你剃度?你要依止那一個出家師父呢?自己眼睛要明利一點,如果先具備一個基本的人格,你就比較有辦法去選擇自己的老師。這三個條件具備的時候,再來出家,我想無論對僧團,或者對個人,以及全體社會都比較好。

(31)問:請問做一個弘法人員,最起碼應該具備什麼條件。(北市陳居士)

答:我想最重要的是要具備基本人格。就是說,今天你這個人到底你有沒有開悟,一般人並不了解;也不一定很在乎,但最主要的是你要有基本人格。換句話,就是你這個人有沒有人情義理?有沒有具備慈悲心?有沒有具備愛心?誠不誠實?理不理性?能不能負起應盡的責任和義務?能不能放下不應得而得的利益?我覺得一個人,真正讓人尊重、感念的是人格,而不是悟不悟。因此,我認為:做一個弘法的人員,最起碼的條件是「基本的人格」。


(32)問:打坐進入輕安狀態之後,時常會覺察到自己內心深處似乎有一股「張力」在推動自己,令自己莫名其妙的往前衝,不知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情形,又要如何化解它呢?(台北市虎林街張居士)

答:張居士您打坐能進入輕安,同時又具有覺察能力,可見您在打坐上已經相當得力了,並且開始進入止中修觀的次第。簡單地說:俱生我法二見爆破之前(指三果)人人皆有「張力」在推動自己,所以,您大可不必過於自責。在談到如何化解它之前,首先說明:張力雖然是一種「緊」、「煩惱」的現象,但相對於處在憂悲苦惱的眾生而言,不一定是不好的東西。事實上,爭取名聞利養是「張力」推動的結果,即眾生要到達解脫成佛道必須依賴「張力」的推動。如果張力生起的結果,會導致緊張、嫉妒、消極、埋怨、忿懟的情緒,是所謂不好的張力;倘若張力生起的結果,是引生感恩、寬容、柔軟、悲憫、愉悅等心情的話,則屬好的張力,那是隨順解脫道的,不需急切地想斷除它。至於如何化解一切張力,請參看下列圖表:

附件(一)

1. 在沒有違背法律、傷害他人的前提下,已有的情慾(包括嗜好、興趣)可以儘量發揮。

2. 先使自己成為一個具備理性、民主、人道、愛心性格的現代人。

3. 鍛鍊氣勢磅礡的意志力,二六時中行住坐臥,無前瞻無後顧地傾宇宙之力活在眼前一瞬。

4. 聽聞、誦讀、吟詠阿含、般若、禪典。

5. 定中思惟、觀察三法印。
定中思惟、觀察潛伏心態。

6. 出定之後起而力行,修正種種不符合三法印原理的身、口、意行為。

7. 頓悟一切本不生,現觀緣起空寂性,永斷矛盾、疑惑、自性見,參與聖弟子之流。

8. 安住無作意之道共定。

9. 定中思惟、觀察潛伏心態。

10. 出定之後起而力行,修正不符合涅槃無生的身、口、意行為。

11. 由知性上的現觀涅槃,進而深化到情意上的現觀涅槃,永斷俱生我法二見。

12. 湧現無我的大悲心-但願眾生離得苦,不惜示現種種身。就要永眠在今宵,願將一切都給您。

13. 為度無量眾生,廣學一切法門,朝向成為一切種智智者的方向無休止地邁進。


(33)問:什麼叫做一念不生?(苗栗許太太)

答:一念不生有三種。一種是指用意志力去壓抑,用意志力使念頭生不起來,這是第一種一念不生。一般而言,這是指一般世間的禪定。第二種一念不生,那個一念的「念」,它的定義是指「實在感」。

一個悟道的人,由於徹見諸法無「我」——實在性,所以對思想的實在感生不起來,對見解的實在感生不起來,各種東西的實在感都生不起來,這也是一念不生。那麼第三層次的一念不生是指什麼呢?是當一個人各種實在感已經很久很久都起不來了,於是,自然而然起伏不定的念頭也消息瓦解了,這個時候我們給它一個名稱叫做「道共定」,它對散亂、妄念的止息,不再像第一種層次,祇是用意志力使他妄念暫時不起,他正如同古代禪師所說的:「不是我不煩惱,只因無物可思量」他的到達,首先是由於斷除我見——透過實在感,繼之,將如夢如幻的般若空觀融入潛意識,促使散亂的因素徹底瓦解所導致的一念不生。所以,一念不生可分為這三種情形。

(34)問:請問您佛教徒是不是應該具有嫉惡如仇的正義感?(花蓮李小姐)

答:不是的!佛教徒會有正義感,可是他並不是嫉惡如仇,他深刻的瞭解:人之所以為非作歹,是因緣所推動,業力所推動的結果,眾生是身不得已的,其實一個人會下地獄,會輪迴,這些都不是他自己願意的,是業力牽引的關係;所以,做一個正信的佛教徒,是不應該嫉惡如仇的。反過來講,應該憐憫眾生,眾生的身不由己。悲憫眾生,體諒眾生,並不會使我們沒有正義感,我們仍然有正義的作為,祇是內心沒有瞋心而已!譬如說像提婆尊者,他是龍樹菩薩的大弟子,雖然他降伏外道,論破諸神外道的學說,但是他最後被外道用刀子刺死了,可是他即使到那時候,他還是憐憫眾生,他深知對方是被業力所推動,即將墮入三惡道之中所以生起悲心,勸壞人趕快走,不然他的弟子會報復。所以,一個真正的修行人,一個真正的佛弟子是不應該嫉惡如仇的。


(35)問:聽說某位大法師捲入糾紛當中,請問您本人對此有何看法?(高雄地檢署蔡檢察官)

答:我不太相信此類傳聞——除非我親眼看見。

今天台灣佛教僧伽的教育,無可否認的有待加強;但是我想至少在宗教情操和品德方面,大致上是不會有問題,更何況是弘法已久,廣被信徒尊敬愛戴的出家人呢?「理未易知、善未易明」親眼所見之「事實」,有時尚且難免因為「如是我見者」對各種因緣缺乏全盤性的瞭解掌握,以及主觀判斷上的偏差導引出似是而非的證言,更何況是傳聞之言呢?我認為佛教要培養出一位優秀的僧伽人才實在很不容易,作為一個佛弟子在聽聞此類傳聞時,尤應持著嚴謹客觀的立場,方才不致無意中傷害了佛教聲譽——這絕對不是掩過飾非,而是事關重大,應該更冷靜觀察才好。反之,獻身佛道的人,固然應該戰戰兢兢地潔身自愛,但是有道是「誰人背後無人說,那個人前不說人」,從事弘法、教育工作,是必須要有接受批評、打擊和中傷的心理準備,如此才能夠毀譽不動地繼續原有的路程。


〈後記〉

    非常感謝喜愛「生活信箱」專欄的讀者,這半年來持續的鼓勵與支持,無論著眼於菩薩道的振興,或個人內在的情感,我都十分悅意繼續且進一步地與讀者再結文字因緣。可惜的是,身體羸弱的因素加上自感學養不足,不得不向福報發行人啟嵩兄和總編輯桂沰兄告假,以為靜養和自修。但願休息一段時間之後,能有因緣繼續為佛教、社會貢獻一點微末的心力,也願福報週報的讀者福慧增上,身心雙安。

三寶弟子 信佛人敬上 1990年1月12日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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