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仙人道》序


  「古仙人道」的譬喻出自《雜阿含經》,大意是:佛陀回憶之所以得證正覺,乃因觀察順逆十二緣起以致之,佛稱此為古仙人道、古仙人逕、古仙人跡,意指此道非佛所獨行,在久遠劫以前,早已有無數的正覺者,同樣走這一條路。佛陀接著為眾弟子說,譬如有人迷途於曠野,披荒覓路,而發現一條古道,循著古道前進,不料更見古王城,城內宮殿宏偉、水源充沛、林木茂盛、鳥語花香,宛若世外桃源……於是這個人回去之後,便稟報國王,勸請國王遷居古城,國家得富庶、百姓得安樂。

  佛經上這則譬喻的故事,我印象十分深刻。尤其,佛陀將證得涅槃解脫的方法,稱為古仙人道,我聞之倍感歡喜。歡喜的原因有多項,其一是,學佛越久,對於佛說的任何話越加信順信可,在內心裡,覺得除了依佛之教奉行的緣起無我義是無可動搖的之外,感到沒有能力真的能論斷什麼事。其二是,「古仙人道」佛陀明指非任何人創造發明的,它是「法爾如是」──從本以來的事實與定律,任何人,不論他生於古代還是現代,不論他是印度人、中國人、還是美國人,乃至不論他信仰何種宗教,只要他願意遵循古仙人道,同樣都會獲得涅槃解脫。我由此喜歡「古仙人道」這詞意。

  古仙人道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平心的說,佛經既難讀又不易懂,自己一、二十年來雖然讀經不輟,但理解字義、揣摩經意,大體還是仰賴今人的白話著作──思及此,不禁對致力白話譯述佛經的人士心存敬意!而我格外讚歎的是印順法師──如果不是印順法師畢生埋首於經論之中,深入淺出為眾生整理與釐清許多難解的佛教思想問題,我確信以自己的根器,是絕對無能於古仙人道獲正確信解!印順法師為時代眾生所整理與釐清的佛教思想問題非常多,在此只就他卓睿的中觀思想而論,因為這和古仙人道的內容極有關連。

  在印順法師出現以前的中國佛教界,對於阿含和般若是存有極大矛盾的。一方面,現代佛教徒無不確信阿含經乃佛陀金口所說,最接近歷史事實,對原始聖典阿含佛法存有溯源的無限崇敬!另方面,中國佛教係屬大乘佛教之一脈,不論任何宗派的思想修行原理,無不根源於般若經。然而讓人困擾的是,阿含經意和般若經意若從表面經文解釋的話,是相當對立的!甚至今日南傳佛教尚有不認同般若經者,仍延續古代的看法,認為「大乘非佛說」。而中國佛教徒倘不曾浸習印順法師(或現代佛學)之著作者,則每見依文解義,視阿含為小乘佛法,認為般若思想別有法源,非小乘三法印、四聖諦、八正道、十二緣起可及。試問,這種情況如何不令廣讀經論的理性佛教徒感到困惑?又如何不令願拋棄一切唯求親證經意的修行人心存猶豫呢?印順法師在這一點的特勝貢獻是,深入三藏,並從佛教史實和思想演變綜理全體佛教思想,提出龍樹菩薩的中觀思想足可貫通阿含與般若經意,《中觀論》並堪稱是一切佛法通論的這一卓越創見!這一創見在佛學研究上的影響程度如何,非我所知;但對於修行人而言,意義是十分重大且明顯的。受惠於印順法師的解析,志在修行的人方得以確信他們所尊崇的阿含和嚮往的般若原來是同一法源,都出自佛陀甚深緣起、甚深涅槃的體驗,使他們擺脫知見上的疑慮和心志上的躊躇,而敢於傾生命之力躍入緣起性空義──正也是「古仙人道」之中。單就這點而論,印順法師已是功德無量!

  不過,眾所週知,對於印順法師我尚有未能受教的部份。只是在此想重申:「即使我對印順法師的部份看法不表贊同,但比起我贊同他的和承受他澤蔭的,不贊同的比例是微乎其微。 」「雖然我在印順法師宏偉嚴密的思想體系中,針對部份微小的子題稍有不同看法,但這只是出自個己有限的世俗知識所作的陳述,至於對或不對,我不會堅持,同時嚴格的說,也不是我能知曉的。」類似看法,散見在拙著中。我認為印順法師的成就是偉大的,他偉大到任何他的追隨者恐怕都只能窺其一斑而已。另外,由於印順法師已經高齡九十五,體力大不如前,因此,關於印順法師部份思想的後續探討,我覺得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集合更多教界、學界人士的研究,以及觀察其門生、私淑弟子的實際言行,當中還包括受印順法師思想影響的知識青年佛教徒的表現,綜合整理之後,當能增進理解印順法師思想的完整風貌……。

  本書和現代禪其他出版品同樣由釋禪瑄、釋禪音法師所企劃、編輯、校對。他們兩位長期來都是現代禪菩薩僧團付出較多的執事,我非常敬佩他們的向道心和不與人爭,默默工作的佛教情操。現代禪之所以有今天穩定的基礎和清淨雛形,少有人知道背後是有像他們一樣的比丘尼注入的奉獻因素--特別是,現代禪初創立時期,由於經濟不穩,事多且雜,更仰賴多位出家人及其近身信徒的鼎力襄助!雖然佛法強調無相佈施,而他們多年來也都是扮演無名氏的角色,但身為佛弟子,不應忘記任何於己有恩有勞者,站在團體主事的立場,尤當給予適如其份的肯定,方符應如實事理。本書共分六大部份,由於每一部份的性質、出處,兩位法師均已作概要的編輯說明,茲不贅述。在本書序文的最後,我不禁再度想起藍吉富老師。雖然我已當面及文字向藍老師致謝過很多次,卻總感不夠。古人說,「受人滴水之恩,當思湧泉以報之。」然而,「受人湧泉之恩,又當何以報之呢?」自成立現代禪以來,藍老師是唯一新認識且長期親近的師長,也是唯一持續對我嚴厲匡正、溫和包容的長者。漫漫十年,藍老師以博覽群書熟稔時事的史家眼光,和閱歷廣闊人情練達的長者智慧,惠我糾正我的還不多嗎!後學晚輩何其有幸,由於藍老師長期的厚愛和批判糾正,現代禪和我在十年後的今天,方得以減少許多粗重煩惱和大過無知。不敢掠美,故再度謹識於此!

信佛人於象山修行社區
2000年5月10日


【目 錄】

《古仙人道》序

壹、會罵人的般若經
一、一人孤立於妙高峰的教團
二、無可救藥的人性樂觀主義者
三、弘揚佛法的大方向 
四、真理的內容之一
五、修行要怎麼修?
六、修行人自然的需要——攝心
七、修行人——尋找盲點的真理勇士 
八、學禪的人
九、克服散亂,談何容易!
十、修習現代禪的五項原則
十一、佛法第一、二、三義 
十二、對南懷瑾老師之蠡測
十三、三法印之一:「涅槃寂靜」
十四、假禪師的剋星——科學理性精神
十五、修行應以悟道、淨法眼為期
十六、厭下不欣上——無漏見的特徵之一
十七、自信己意者,不可問道
十八、假話說久了,自己也會迷失
十九、呈心所見,不用準備
二十、修行人適不適合買股票
廿一、宗教上的邯鄲學步現象 
廿二、遠遠傳來幽美的歌聲 
廿三、豬很偉大嗎?
廿四、玫瑰稱它是雞蛋,一樣有芬芳
廿五、以管窺天——對印順法師的一點點淺見
   附:印順法師思想對台灣佛教之貢獻及其引申問題之探討
廿六、我了無遺憾,世界也了無遺憾
廿七、藍老師一段話給我的省思
廿八、早餐的收穫
廿九、任性隨意過人生
三十、殷切勸請佛教徒深思細讀《菩提道次第略論》
卅一、做個頂天立地的人
卅二、感謝反對和感謝批評之原則
卅三、畢竟空中沒有現代禪
卅四、自肯始於徹底謙卑之後
卅五、參觀慈濟功德會的感想

貳、獨自沈吟
一、兩隻泥牛鬥入海
二、生生還歸無生
三、黃葉但止小兒啼
四、快樂往生淨土
五、圓
六、好一句「以信代慧」
七、生滅即不生滅
八、學禪人通病
九、佛法本質在頓悟
十、南北傳行者常見之病
十一、修行好和修養好不同
十二、其實我很卑微

參、禪語錄

肆、高難度禪修問答

第1問:什麼叫做「禪」?

第2問:學禪對現代人有什麼益處?

第3問:按照上面所說的四種層次,禪修的成就者,幾乎就是「完美」的人了,我們一般人可能達不到吧?

第4問:學禪的人,最初要具備什麼條件?中間要具備什麼條件?最終又要具備什麼條件呢?

第5問:禪宗究竟,還是淨土宗呢?

第6問:如果大小顯密都是平等的,為什麼有些善知識會強調《雜阿含》最究竟?或主張唯密教最究竟、唯淨土宗最究竟呢?並且他們也都有各自的經論為依據。

第7問:「禪無古今」不是嗎?為何會有「現代禪」之名呢?

第8問:現代禪有什麼特色呢?

第9問:理性、民主、平權、人道的觀念,不正是現代人老生常談的話題嗎?何必再加以強調呢?

第10問:什麼叫自性見?如何破自性見?

第11問:請問何謂道共定?它跟一般的禪定有什麼差別?

第12問解脫者的現前一念與凡夫的現前一念有什麼不一樣呢?

第13問悲心是從空性產生,還是從無明而生?換句話說,悲心是從何而生的呢?解脫者為何會有悲心呢?

第14問為什麼修觀之前要先修禪定?又為什麼要修觀呢?

第15問禪宗跟密教有沒有優劣的差別?

第16問請問學佛是應先自度而後度人,還是先度人而後自度?換句話說,自度和度人那個重要?

第17問請問為什麼佛教說「諸受是苦」?

第18問何謂「雖然有苦的感受,卻找不到受苦的人; 雖然有行為的表現,卻沒有行事的人」?

第19問請問何謂開悟?另外,開悟是不是要有人印證呢?

第20問一個開悟的人會不會退轉?換句話說,已見涅槃的人,是否有可能退墮為凡夫呢? 

第21問:何謂見道?又見道之後如何更進一步地修道?

第22問:修行一定要苦行,才能成就嗎?

第23問禪宗常說「凡有言說即非實相」, 可是諸行無常、諸法無我,難道不是實相嗎? 如果連苦、空、無常、無我也不是實相的話, 那為什麼佛教說這是三法印呢?

第24問禪宗常說「見性成佛」,請問何謂見性成佛?要如何才能見性成佛?

第25問禪宗向來主張「教外別傳,不立文字,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現代禪對這一句話的解釋如何?

第26問:請問修行人怕不怕死?如果怕死就不是修行人;如果不怕死為什麼不去死?

第27問請問現代禪對神通的看法?

第28問初見法性之後,一方面既要遠離戲論,一方面卻又要處理、思考一般事務,請問這兩者如何調和不衝突?

第29問白教大手印修習法告誡行者不可與妄念為敵,請問如何才能做到「不與妄念為敵」?

第30問一個解脫者是不是在任何地方都是無事而已?他的心境和一般人有何不同?

第31問解脫者為什麼能得到普遍的無礙之樂? 一般人如果從來沒有接觸過佛學,有沒有可以到達的方法?

第32問您覺得科學的進步以及現代心理學、腦神經醫學的發展,未來能否有助於我們在佛教傳統的解脫方法之外, 另闢解脫的途徑呢?

第33問我覺得很困擾,佛教叫我們吃素,不要吃肉,但是植物 也有「生命」呀!只是它不會反抗而已, 它默默不吭聲的接受人們對它的蹂躝;會掙扎抵抗的動物我們不吃牠,卻欺負毫無抵抗能力、那麼乖巧柔弱的植物,這不是很不公道嗎?就此點言之,佛教似乎也有弱肉強食之嫌疑?

第34問我有一位專研佛教思想史的朋友,最近對我說:「今後決定不再接觸佛教了。」這使我很驚訝,如果連修行這麼好的朋友都對佛教失望,那麼我又當如何呢?

第35問請問如何判定一個人有沒有開悟呢?

第36問有人說現代禪不太重視持戒,請問是否真的如此?

第37問觀察「諸行無常」,能否趣證涅槃,獲得解脫? 

第38問:那這樣儒道之流常說的世事無常, 是否也可以趣證涅槃到達解脫?

第39問請問人死後要去哪堙H

第40問何謂不苦不樂之中道?

第41問禁慾明顯是違背自然,隨順自然調合陰陽又失卻清淨行,此二者如何得中道?

第42問什麼樣的心態才是信仰宗教最正確的態度?

第43問何謂涅槃?如何親證涅槃?

第44問現代禪如何教人修習無常觀?

第45問打坐的時候心很亂,應如何克服?

第46問請問學佛修行多年,為什麼一直不得力?

第47問請問基督教和佛教那個比較究竟?

第48問以佛教的觀點看鬼月不搬家、不婚娶的說法為何? 

第49問:請問李老師,當今之世誰是你最尊敬的人?

第50問請教應該如何修行、學佛呢?

伍、永嘉證道歌新唱
——李老師所寫的十八首現代詩

陸、回覆友人和教界人士的幾封信
一、回異鄉友人的一封信
二、如何真正愛一個人
  ——再度回覆異鄉友人的信
三、深長祝福小慧結婚
四、敬覆中國大陸淨土宗高人的一封信
五、敬覆林建德先生對我的質疑
六、敬覆學界前輩的一封信
七、感謝成軍先生的邀稿
  ——讓現代禪有說明立場的機會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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