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紀的禪
——立體多重層次的不同悟境

 

(編者按)本文為信佛人於1989年4月講於洪啟嵩居士經營的「佛教名品百貨公司」的演講整理稿。信佛人係因為當天這場演講,而和溫金柯、黃美珍夫婦結為佛教同修,亦師亦友的關係也從此展開……。

各位大德、各位先生、女士:

  今天來這堜M大家結緣,但願今晚的演講不會讓大家太失望。

  「禪」之一字,本來是沒辦法用講的。這麼說並不是要迴避這個問題,般若、中觀一而再、再而三地說:「一切唯假名」;《大智度論》也說:「為度眾生,故說畢竟空。」所以用語言講出來的時候,只是一種描述、一種形容,不是實相的本身;實相是唯證乃能相應的。

  以前有人問雲門禪師「修禪的省要處?」雲門笑而不答;問的人看他沒有回答,又請禪師開示。雲門才笑著說:若論省要處則沒辦法示與人,如果講方便的話,那就是「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過去的修行者對禪也有一個形容:就好像一個人用嘴巴咬住樹枝,四肢都懸空,在這樣的情形下,底下有個人問他說「你到底是誰啊?」這是沒辦法回答的。因為,如果要回答,一開口馬上就掉下來,但是不開口又怎麼辦呢?

實相遍一切處

  實相的東西沒辦法用語言文字來表達。可是,實相遍一切處,一切統統是。在座各位每個人,你們跟我、你們跟佛、乃至於我跟佛,完完全全平等平等。並不因為一個人成佛,法性就比較光明一點;也不因為還沒成佛,實相、涅槃就少了一點。佛和眾生的差別,只是一個自覺,一個不自覺而已。佛知道涅槃、真如、法性遍一切處;眾生沒辦法察覺到這件事情,所以產生許多的矛盾、實在感,產生貪、瞋、癡、慢許多的根本煩惱,十分的痛苦,只是這樣而已。日本空海大師也曾提到:如果有人說自己是眾生,他就是謗佛。事實上,我們的本身、現在一直都是如如、都是很好的;如果有所不好的話,是我們自己產生無明,才變得不好啊!

無明與真如

  涅槃法性每個人都有,為什麼有的人不能夠自覺到,不能夠享受到解脫報身之樂?那是因為我們有無明。那麼無明是什麼?──無明就是在如如之境上有所增添。

  今天很多人都想斷除煩惱,但是煩惱和不安的興起有個根本原因,如果不能對治它的根本原因,仍然會春風吹又生,表面上似乎已經平靜了,內心深處還是不安的。宗喀巴大師曾提過這樣的話:「一個修行人只從貪、瞋去對治的話,那是鈍根的對治法,直接從無明去對治,才是利根的對治法」。也就是說,修行要直接從無明去對治,才能收到釜底抽薪的效果。

  那麼,無明到底是什麼,必須要明白。如果不曉得無明是什麼,卻想消除無明,則好像想消除「布拉」,「布拉」是什麼?沒有人知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們先把無明界定為:在本來面目之上有所增添。

  接下來,我們談什麼是如如。如如,就是事事物物的本來面目。例如,這個講台,我們說它是「莊嚴的」,這就不是它的如如。因為,神聖不是它自己的面目;乃至於我們說它是「講台」,這個講台也是我們說的,它並沒有說它是講台。換句話說,我們一直在解釋,一直在事事物物的本來面目上增加,不管我們這個增加是說它是「空」、還是「有」,說它是「顯」、還是「密」,不管我們說它是「究竟」、還是「不究竟」,凡有言說,統統都是因緣生;凡有言說,統統都是戲論;凡有言說,統統都是心所生的,並不是它的本來面目。本來面目是什麼?是我們一念未起,沒有給它增添的時候,萬物自己呈現、以它的立場自己來告訴我們的那個「東西」。

  就這個意義上,有一句話很容易引起人家的誤會,可是那一句話卻講得很好,就是「一念不生、萬法無咎」。不錯,修定的人可以體會這句話,用他的禪定經驗去解釋它;修般若的人,也可以用般若的體悟來解釋它。但事實上「一念不生,萬法無咎」這句話是已經到家了。

  事事物物,我們不斷地有所增添,說它是什麼,說它不是什麼,凡有所增添,就是無明!我們能不能看到佛的時候,也等於看到杯子一樣;看到杯子的時候,也等於看到佛一樣?如果能的話,則無論走到什麼地方,將永遠都住於如如。那麼,所謂無明,就是昧於如如,因為不明白如如而有所增加。這個增加,剛才說過,不管說它是「斷」、說它是「常」,說它是「空」、或說它是「有」,一切的一切統統都是我們自己增添的。

  也因為這樣,我曾經這樣講:「起心動念競走奔馳,從來不離金剛體;大小顯密宗門教下,黃葉但止小兒啼。」一切只是不忍眾生苦才說的,如果眾生沒有病的話,諸佛菩薩、一切的修行者是不會無因無緣而說法的。因為一個心住如如的人、一個無所住的人,是不會莫名其妙突然發射腦波,是不會無端不守本分產生戲論的。他是不忍眾生苦,才有所言說,而凡有所說其實都是戲論。唯一個明白無明的人、一個明白如如的人,由於他是不忍眾苦故而有所說,因此,他的「戲論」經上通稱為「方便」。

聞、思、修、證

  每一個人其實當體皆如,所謂修行的次第,是從這一點上來深入,而畫分為聞、思、修、初果、二果、三果、四果。

  什麼叫聞慧呢?聽聞、誦讀、信仰緣起的道理,叫做聞慧。

  什麼叫思慧?你聽到這種道理,經過思考然後以「緣起即空」這種「空」的思想串聯一切。換句話說,你在堶惜w經建立起自己的判斷了,你能運用這種理趣去調解自己日常生活的煩惱,打坐的時候心中生起妄念,你也知道引用這種原理來對治它,這叫思慧。

  什麼叫修慧?你已經非常明白這件事情了,不需要再透過思考,馬上就知道空義。你不需要再去推敲,馬上就能夠捕捉到空的影像,並且有辦法把那種空見融入生活之中,甚至泯忘無蹤。在喝茶的時候、在炒菜的時候、在洗衣服的時候,不需要透過思惟,你的心仍然相當清淨,並在清淨當中從事一切事情,這樣的情形所產生的覺受,我們叫做修所成慧。

  但是,這個還不是初果,它還沒有斷疑的力量。這時候對「緣起性空」的了解仍屬解悟,我們心中仍然有佛菩薩的影像,我們對這句話的肯定,是因為佛菩薩站在前面這樣講的,所以我們才敢這樣信、這樣解、這樣行。如果有一天你親證到──親證是指實際去經驗到──的時候,你是自知自證的,你不需要根據聖教量,也能作證說這是諸法的實相。那個時候,你對於涅槃的體驗、對於無明的肯定,就如同你有兩隻腳這樣明顯的事實,你故意懷疑也懷疑不起來,這時才是初果。從初果再起修,其內容只是從知性上的現觀涅槃,將之不斷地深化到情意上的體現如如而已。而這就是修道位了。

透視名相的虛幻

  一個人到這個階段,再一直下去,便可以遠離罣礙、顛倒、夢想和一切的恐怖。因為,一切的恐怖、一切的矛盾,都跟我們昧於如如有關。譬如,一個人很認真地去辯論中觀比較究竟?還是唯識比較究竟?除非僅是純粹做學理研究,不然的話,心中難免緊張、不安、以及矛盾。可是一個人如果體驗到說「禪」、說「中觀」、說「畢竟空」,早已經是戲論了,他就不會帶著緊張的心情去討論這一切。這個時候,雖然談論很多,但是心不染著。此外,一個人對如如有真知灼見,他也會表現出無限地肯定,這種肯定並不是外表堅強雄辯,他可以笑笑地說我不懂,以「不懂」或以搖頭來表示他對實相如如的肯定。

  一個對禪有經驗的人,就好像手堮陬菑@個杯蓋,如果有人考他:「你手上有沒有拿一個蓋子?」「不知道!」這樣回答也算對。或者回答說「沒有!」這樣的回答也對。或是「它像地球那麼大」這樣也對。因為這樣明明白白的事情,那種肯定已不需表現在所回答的話裡面了。不管怎麼回答,都能充份表示他明白這個事實。反過來講,如果有人問:「你後面有沒有一道虹光?」或者是:「你死後會不會去阿彌陀佛淨土?」即使回答「一定會」其實他心堣]是無法確定。禪者之間的印證,不只是講理,還看整個氣勢,因為沒有經驗而講出來的話,逃不過明眼人的眼光。

  一兩個禮拜以前,有一位修行人來找我,他說想集合天下開悟的人,共同來創造一個宇宙真理之寶塔。跟我談了差不多二、三十分鐘以後,他說:「對!我相信你是有開悟的人。」我說:「哦!那你有開悟嗎?」他說:「你看怎麼樣?」意思是說他有開悟。我就說:「如果你有開悟的話,就必須不依他人的證言,回答我一個問題。那就是什麼叫做涅槃?」他坦誠地說如果用經驗回答,他承認自己不曉得什麼叫涅槃。所以,真正有辦法破疑惑煩惱的,一定要親證才行。

  為什麼古代開悟證果的人很多?因為他們對法是用整個生命去追求的,「雪山半偈」、「斷臂求法」的悲壯故事,都代表修行人「唯求做佛不求餘物」的精神。由於古人他們是整個人跳下萬丈深淵──全生命以赴地實踐所見的真理,所以得到的也是整個生命的轉變,開悟是徹底的。

  以前有一位修行人,他跟禪師說:「我現在開悟了,因為我明白本來無一物,一切統統虛幻不實。」禪師靜靜地敲木魚,冷不防的就從頭把他敲下去。那個自以為開悟的人問:「你怎麼打我!」禪師說:「一切皆空,哪來這麼大的脾氣?」這故事是說,一個人只是頭腦明白哲理,是沒辦法脫胎換骨的。我們再來看另一則公案。

  以前某個淨土廟寺有一個徒弟心想:「修淨土好像沒什麼。於是就去外面學禪。經過幾年以後,自以為學得不錯,就回到原來這個廟寺,當著他師父面前,就呸了口痰在佛像上。他師父責備他說:「你怎麼把痰吐在佛像上呢?」他就擺出一付「禪」的模樣說:「一切山河大地都是如來,我不曉得什麼地方沒有如來……。」他的師父一聲不響,立即在他的臉上也呸了一口痰。他問師父:「你怎麼呸我?」師父說:「一切山河大地都是如來,你看什麼地方沒有如來,我就呸那堙C」那個徒弟才知道原來淨土堶惜]有禪。修行是很公平的,你用多少心血、生命去追求,回饋也是會一樣大的。

  總之,禪修的經驗是現量的。凡是現量的經驗,必然有辦法具體、清皙、明白地講出來,而不會模稜兩可、含混不清地支吾其辭。不過,禪也好像文學藝術一樣,上乘高深的作品,每每容易被一般人所淺解、俗解。譬如畢卡索的畫,有很多人說那是亂畫,但我相信一個有藝術涵養的人,應該不會做這樣的評價。又譬如朱銘的彫刻,我也曾聽人家嫌貴,說在夜巿買的彫刻品才三百塊而已!以前,鄭曼青畫一筆,跟他的學生講:「這一筆要二十年的功力。」他的學生說「看不出來」他說:「要看懂這一筆,也要二十年!」這是因為凡是藝術豋峰造極時都會變拙氣,掩蓋銳利的光芒。

  說到「拙」,我們講個故事。以前日本的白隱禪師,他隔壁住著一家商店,商家的女兒不曉得跟誰大肚子了,她父母問她是和誰有的,她怕挨揍,所以不敢說實話。她看隔壁的老和尚平日也滿靜默的,又是德高望重,女孩子不懂事心想著:「如果講他的話,可能比較無所謂。」所以就說是跟白隱禪師有的。結果,一群人就跑去找白隱禪師算帳。白隱禪師只說:「哦!是嗎?」村堛漱H想這樣大概就是默認了,所以小孩生下來以後,就交給白隱禪師負責撫養。白隱禪師為了養這個小孩,還沿門挨戶去向人家乞討施捨奶汁等等,真是歷盡羞辱。一年以後,那個女孩覺得過意不去,只好對父母說出實情:「其實我是和對面那個賣魚郎有的啦!」這時,大家才感到慚愧,又跑去跟白隱禪師道歉,說:「您真是佛陀再世啊!」可是,白隱禪師仍然只是說:「哦!是嗎?」

  我引這個故事是說,凡是高深的東西一般都不容易被凡夫了解。就好像是心靈顛峰的禪,也常是被談「禪」者所誤解。

幾種不同層次的悟

  如果禪沒有悟,就不是禪了。禪一定要透過悟。可是,悟有很多種,今天禪之所以被誤解,就在「悟」之一事上。說來也許好笑,但甚至有人早上睡覺起來,出去外面,看到車子後面寫「89」,就說「我悟到了!」並以此比擬禪宗的悟。當然,佛教的修行者絕不會把這種當做悟的一種,但多少可知一般人對「禪」是多麼地陌生。其實禪是心性修養方面一個非常專業的領域。有人平常心情就滿穩定的,走在路上看到一個小孩在哭,忽然覺得人生無常等等,這雖然也是一種悟,但這一類的悟和禪那種見涅槃、見法性的悟是不能比擬的。底下,我們就來談在修禪的過程堙A可能產生的種種悟境。

  第一種是屬於放下產生的悟。以前,德國納粹時代,集中營堛瑣圊R相當地被蹂躪、折磨。有一天晚上,一個美國戰俘,當鞭子打在背上時,一抬頭看到月亮,突然間覺得月亮無限的美!就在鞭子打下來的一剎那他領悟到了!他哈哈大笑,說:「你們有辦法蹂躪我的肉體,卻沒辦法蹂躪我的靈魂!」這是一種悟,這種悟會轉變整個人格。

  另外,存在主義埵酗@個故事:上帝懲罰一個天神名叫薛西弗斯,要他把山下的石頭統統推到山上。薛西弗斯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把一個大石頭推到山上。可是等他下來滾第二個大石頭的時候,第一個大石頭又掉下來了,這樣一來一往,真是個永無止盡的苦役。所以,天神薛西弗斯仰望這種永無止息的勞役,發出沉痛的感嘆!這就好像那些活在貧病交迫的人們,渴望擺脫貧窮和疾病的心情一般。但是,象徵著無奈的窮人薛西佛斯,有一天他突然領悟到:我為什麼非把所有的大石頭都推到山頂上,才覺得自在呢?我為什麼不能陶醉在每一個推大石頭的過程堶惟O?啊!永遠活在眼前就可以超越苦悶了!因此,他一邊推著石頭一邊唱歌,他雖然不斷地履行他的責任和義務,可是並不奢望急於達到那個目的,他活在過程堶情A感覺到連推石頭的動作都很優美。這時上帝出現了,宣佈他的苦役解除。

  以上兩種悟的例子,都有一種情形:只是心放下而已,並沒有對世界本質洞察的成分在堶情C

  而再深一層的悟就不只是這樣了,在人生的經歷中,他曾對於人生的幸褔,花好幾十年的時光苦苦追求。最後,這個飽經滄桑的人,忽然有了這樣的感觸:「啊!人生就好像在水中睡覺,沒有一處溫暖!」他對整個人生發出一種深深的感觸,感到人生無意義、人生無常!當一個人對整個人生做這種全盤性的重新評價時,就跟前面兩種不太一樣。前面那兩個人對整個人生還缺乏透徹與揚棄,而這種悟的人,卻對整個人生有了新的視野。所以,這種人如果去修淨土,會容易得到一心念佛的境界。因為,人類的心本來是不會亂的,而是因為有很多欲望在牽引我們,像道家的《太上清靜經》這樣講:「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我們不需要另外製造一個安靜的心靈,只要把干擾的東西撇開,心自然清靜。而一個人念佛之所以不能一心不亂,只因他要的東西太多了!曾有一個老太婆,天天到廟寺堳籉礡A她跟佛說:「我世間什麼的願望都沒有了,如果你什麼時候開始要召我去極樂世界,我隨時都跟你去。」她天天這樣講。有個小孩聽到了,調皮地想作弄她,就躲在佛像的後面,當這個老太婆又這樣講的時候,他就扮裝是阿彌陀佛說:「好吧!今天晚上我就接妳來吧!」沒想到老太婆就這樣被嚇死了。這個也許只是杜撰的故事而已,但它的意思是說,對人生的願望還很多的人,念佛是沒辦法生起深信心的。

  對整個人生發出無常危脆之感觸的人,悟境是很大的。從某個定義來看,悟就是覺昨非、察覺不對,那是悟的特色之一。所以,如果能繼續念佛,要到達「自性彌陀、唯心淨土」並不難。

  另一種悟也是帶有智慧性的,那是聞思已經到了一個階段,突然產生的悟境。以前我曾經參一個公案──「生滅的當下,為什麼即是不生不滅?」理論我都懂了,但是對它並沒有親切的感受。這種困境,修行的人自己不會不知道。生滅的當下就是不生不滅,我會用頭腦解釋,可是沒有直接的經驗,為此我長期感到空虛、困擾不已。有一次,終於比較清晰地瞭解問題的焦點,我有了不解決它無法也無心繼續工作的疑情。為了這個問題,我從早上八點多一直參,走到吳興街的山上,再走下來,這樣一直走,走到晚上十點多,剛好看到一輛巴士,開得快又緊急轉彎,一邊踩油門、一邊踩剎車,發生「ㄍㄧ」「ㄍㄧ」的聲音。在那瞬間我感覺從來沒有看過巴士是那麼漂亮!早上八點多一直參到晚上十點多的苦悶,因看到巴士的「美」突然放下,感覺到無限的喜悅。那時候我平生對空首度具有經驗性的認知,我明白到原來是因為我們的心一直住在那堙A所以沒辦法感覺到「春有百花秋有月」的禪心。春天的時候,我們想看下雪,冬天的時候,又但願春暖花開,我們就這樣望東望西地,不能夠當相即道安於當前的境界。這個情形和薛西弗斯推石頭很像是不是?不過,不一樣的是:推石頭的薛西佛斯並沒有聞思慧的基礎,而我在那時已帶有聞思的基礎,放下之後的覺受也比較強烈,不但強烈,而且對經論上所說的畢竟空義也有妥當性、可現證性的信心──「空義是不會有錯的,我當繼續修下去!」

  類似這樣的開悟情形,在古代禪宗公案堶惘釩雃h。例如,香嚴禪師丟瓦片聽到瓦片撞擊聲的開悟,古來都說那是大徹大悟。可能!因為大悟和小悟,有時候所悟的東西是一樣的,唯感受力不一樣時悟境就有大小。這是說,早先我之所以不能徹悟,是因為當時我對於悟的追求只是把它當做生命的一部分、或是大部分而已,並不是整個生命就只剩這個疑團而已。所以,一時生起的疑情和長久以來形成的疑團,表面相似實不同!香嚴禪師也一樣。他跟他的師父學禪三、五年,一直無法開悟,就離開他的師父,我們可以感覺他的師父必是忍痛看他離開的。因為時機未到,說也說不破,指點也指點不著。香嚴有多年的疑悶,所以當他聽到瓦片撞擊聲的時候,突然之間把疑團暫時放下──讀到這堛漁伬唌A我相當能夠感受他的本地風光。在禪宗堶惘釩雃h這種情形,問題是,我們沒辦法判別哪種是徹悟?哪種是普通的悟?像民國以來有一位修行很好的禪師,住在基隆靈源寺,叫惠光。我從他的著作堙A看他放下疑情而開悟的情形有過好幾十次,雖然這種情形很多,但他最後還是要有一次虛空粉碎的開悟。所以,像香嚴這種見色聞聲的開悟,很難判定悟境大小,要看他原來修到什麼地步才能判定。

  另外,還有一種悟是定力有基礎才出現的。我再舉一則自己的例子。我因為古人的例子,我是看過但沒有刻意去記,而現在我馬上想到且印象深刻的是自己以前的經歷,所以就舉自己的例子,並不是想標榜自己。以前,長達一年的時間堙A我每天幾乎都打坐八個小時以上,個性也慢慢穩定下來,可是我內心仍然有疑悶,一直在追求一個答案。雖然在這之前已有過幾十次大大小小的悟境,對於本地風光也稍微知道,可是,那種知道就好像蒼蠅透過玻璃看外境,明明看得到,卻怎麼都鑽不過去。有一次,我在打坐的時候,突然之間,腦中閃起一句話,想到古人的一句話──「森羅萬象許崢嶸」。人的念頭起伏,其實是莫名其妙的,念頭起時你沒辦法知道它從哪堥荂A可是,很多人都以為,你自己念頭起來的,不能算開悟。其實不是,念頭突然間起來,和你突然間看到外在的境界或聽到瓦片的斷裂聲,有時效果是一樣的!

  當突然想到「森羅萬象許崢嶸」這句話時,嘩!整個身體就這樣柔軟下來,那樣的法樂,足足讓整個身體抖了兩、三個小時,很歡喜、很快樂、非常地美妙!甚至睡了一覺醒來時,昨晚的悟境恍如剛才發生的事一樣,身心仍然雀躍著!

  另有一例,以前有一個人一直在參「無心」,他一直在想:「『無心』是修行最高的境界,但無心怎麼能夠走路呢?無心怎麼能夠做事?哪埵陶o種事呢?可是經典上偏偏又講無心。」有一天,這個人走在街上,聽到妓樓上的一個妓女在樓下對客人說:「唉呀!你今天無心來看我啊!」他聽到這一句,一剎那間疑情冰釋,始信佛語不虛!這個是有可能的。因為那一句話剛好戳破他最後的一個疑慮。又好像以前有一位禪師,他的悟境跟我那個悟境也有類似之處。他一直在參究什麼是大日如來?什麼是本地風光?就這樣,有一天走在巿場上,看到一個肉販在賣豬肉,客人說:「喂!幫我換一塊更精一點的!」那個賣豬肉的老粗很生氣地說:「你這個人真挑剔,哪一塊肉不是精的!」這句話剛好敲破他的疑團,使他立即生現身心脫落的覺受。

  不過,我剛才所說的兩三種悟,都還不是真正的悟,都還不是不退轉的悟。我且舉幾個大徹大悟的例子來談。以前有一位修行人問他師父什麼是佛法大意,師父答說:「丙丁童子來求火。」丙丁就是火神,火神來求火。他參禪多年,這句話正好擊中他的盲點,他終於敢於承擔當下的因緣,而體得整個身心脫落的覺受。之後他就自以為大徹大悟了,開始做起禪師來了。經過一段的時間,有一次,這位禪師的師伯來看他,問他以前是怎麼開悟的。他將全部過程向他師伯呈述一遍。他師伯聽了之後說:「我以前以為你已經開悟了,今天一聽才知道原來還沒有。」禪師被他師伯一講,猶疑了起來,因為他是師伯,權威很大,他想可能自己錯了,於是又不安起來。就說:「請問師伯,到底什麼才是佛法大意?」他師伯神色自若地答道:「丙丁童子來求火!」他頓時偷心全死!至此才真正的大徹大悟!

  還有一個例子,是《六祖壇經》堶悸煽撰祀I師,他很明顯的也是大徹大悟。智隍禪師長坐庵居二十年,整個生命統統在追求佛法,也沒什麼嗜好,一生就是喜歡打坐,他自以為早已開悟了。有一次,因為信服六祖的弟子玄策的批駁,說他還沒有開悟,所以去見六祖。六祖只是這樣跟他講:「對啦!你果真還差一點點,你但心如虛空,不要執著空見,應用無礙,動靜無心,能所雙泯,則無不定時也。」六祖只這樣講,智隍禪師由於出離心的基礎太好了,所以馬上就開悟了。那種悟,絕對不是初果而已,最起碼都在三果以上,因為他禪定力太強了,他在未見本地風光以前瞋心已經很少了,欲界貪也已經薄了,甚至沒有了,所以當他頓見本地風光的時候,馬上就證入解脫。

  另外還有一個例子。有一位禪師,名字我忘了,他快死的時候,師父來看他,「要不要我跟你指點啊?」弟子回答說:「我向來獨來獨往,何必人家指點!」師父說:「如果你還堅持獨來獨往,那就是妄想。」就講這句話的時候,那個人笑笑地死掉了。那個人也算大徹大悟。因為他早已萬法歸一了,只是一歸何處不曉得而已。長期整個生命統統集中在修行與道業,所以一點就破了。這也是很明顯的例子。

  我們再來談有沒有大徹大悟之後,然後更在根本大悟以後的悟呢?也有!一個人經過根本大悟以後,並不是就不會再悟了,還是會的。所以,大慧宗杲說他一生堣j悟十八次、小悟好幾百次,那是可能的。根本大悟是斷哲學、思想、真理、宗教,屬於思辨上的疑惑和實在感。可是如果有人突然間打他,他還是會生氣,他還沒辦法立即觀察這個也是無明。所以,有些人有辦法在徹悟之後,再開小悟。以前日本有一位南隱禪師和天王禪師,天王禪師早已主持禪林了。有一天,他去拜訪南隱禪師,那天下雨,他就撐了雨傘,到達時,他把木屐擺好,把雨傘收下來。那時南隱禪師問他:「你要把雨傘放在左腳?還是放在右腳?」天王禪師被他這樣一點,無言以對,非常慚愧,他知道自己尚沒辦法念念皆禪,所以才有空隙讓南隱一言滲入。於是他就把道場交給別人去接管,自己則再入山去修行。這也是一種情形。

  另外,像山神見趙州的故事,則更深,那不單是根本大悟,而是解脫後的境界了。這個公案是這樣的:山神要見趙州一面,因趙州常遊畢竟空,終日吃飯沒有咬到一粒米,而且堅固穩定,沒有起念,所以山神想看他都看不到。有一次,山神耍詐故意在趙州和尚的禪堂前,撒了一把麵粉。古代的禪寺,一粒米像「皇帝」那麼大,每粒米都要珍惜,哪堨i以把麵粉撒在地上!?所以,趙州早上起來從禪堂跨出去的時候,生起一念:「誰這麼不小心!」就這個時候,山神看到他了。然而,也就只是那麼一瞬間而已,趙州又回到空中了。這個公案很深。

  今天有些人不明白,把一般的書法也叫做禪,把藝術也叫做禪。其實,藝術和禪雖有相通,但並不相同。今天,人們看到詩人吟詩就說很有「禪機」,書法家書法寫得鐵劃銀鉤,人們也說是充滿「禪機」。我想,這樣不僅是對禪的毀謗!也是對藝術的無知!因為,藝術和禪各有領域,它們有相通,但是不能混為一談。有些人容易把書法、國畫、茶道與禪之間畫個等號,實在是大誤解。

現代人如何學禪

  現代人要怎麼學禪呢?其實門門都是解脫門,方法有很多種。只是我對其他法門並不深入,不太瞭解它的過程是怎麼樣的,唯對於自己走過的路可以講得比較詳細。譬如說,從我們這堨h總統府,可以走仁愛路、信義路和忠孝東路。由於我是走仁愛路到達總統府的,所以雖然承認走信義路、忠孝東路、和平東路也都可以到達總統府,卻沒辦法講得很清楚。所以我只能介紹我比較熟練的「仁愛路」──禪。

  現代人怎麼學禪?我第一個建議是:先好好做一個人。我們不學禪無所謂,但是,不能不做人。在理性、民主的涵養方面要好好地下工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在多元的社會中,我們可以不同意別人的看法,但必須尊重別人。凡是抱持「此是真理,餘者皆非」的想法,不但是瞋心的表現,也顯示自己仍然是「井底蛙」。

鍛鍊意志力

  當自己具有理性、民主的修養之後,接著重要的是鍛鍊堅韌的意志力。佛法的修行,知道卻又做不到,是為什麼?是因為意志力不強的緣故。知道不要發脾氣,可是偏偏會發脾氣,不是不懂得道理,而是因為意志力不夠堅強。意志力在佛教來講就是禪定力。學禪的人除非增加自己的禪定力,使其制心一處,不然則不可能成就道業。禪定是執行的力量,經典說:「五度如盲,般若如眼;般若如眼,禪定如手足。」沒有手腳,沒辦法成辦世間事,沒有禪定力,則無法證得涅槃解脫。

自修與依止善知識修

  具備了理性民主的涵養以及禪定力之後,可以分兩條路:自修和依止善知識修。所謂自修,是指不跟別人學,自己摸索。自修要具備兩個條件:第一,要有空勝解。他對般若中觀或唯識的理趣,不一定要讀遍所有經論,可是對於中觀、唯識的根本大意要能確定、明白。這樣才能夠引導自己去作觀。倘若缺少對空義的勝解,便容易掉入陷阱堶情C「黃泉路上岔路多」涅槃道上也歧路多──你會自以為是,並誤以相似悟境為涅槃。第二個條件則是要有知非即離的道骨。你不能為了保護既得利益,如面子、錢財、地位、閒暇……等,而捨棄昨天發現的正道。當你知道錯了的時候,你就要馬上改革,不管你已經擁有多少。如果一個人具備這兩個條件,同時因地又有禪定力,且具備理性、民主、平權、人道等現代人的涵養,那麼他註定要成佛、註定會解脫的。

  另外一條路,則是依止善知識修。這條路最重要的是對善知識要有信心。走自修的路是靠空勝解跟禪定,作觀來引導方向。可是,如果依止明師修的話,你一定要對他有信心──只有你不懂他的話,不會是他講錯了話;對於他的行為則要見德不見失、觀功莫觀過──事實上,不僅對明師要有此恭敬心,對一切人也應心懷普敬才是修禪者的本份,不要老是從壞的方面解釋。倘若我們跟一位善知識學,卻老是冤枉他、試探他、懷疑他的話,那麼,善知識就無法指導你了。

  這是有原因的,第一個原因是,法是對有苦痛的人說的。其實,從覺悟者的眼光來看,當下皆如!你很好啊!如果你沒有苦或是被你請求,他是不會開口說法的。因為你有所求,他才有「戲論」;你既然無求,他也就不會有戲論了,他覺得你很好啊。常不輕菩薩說:「吾不敢輕汝等,汝等皆當成佛」。就是這樣這種心情。第二個原因是,傳授法要的問題。因為你這個人生性猜忌多疑,怎麼堪受付囑呢?你既然對善知識沒有信賴,以後也很難跟你付囑,託付你做什麼事。

  像如淨禪師跟道元說:「你回去日本以後,不要親近王公將相,要好好住在山林培養一個、半個大修行者。」那麼,道元難道可以在回去以後說「其實一切皆空,我們要通權達變,不必遵守師父的交代!」一個真正的解脫者是不會亂來的,他能夠在戒律、制度底下自在。這是第二個原因。所以,跟善知識學的話,就要完全依照他所教授的生起次第去修。如果這樣的話,我可以說,禪是一點即破的。

展望二十一世紀的禪

  最後我們來展望二十一世紀的禪。本來修行的人,只有眼前一瞬可活,我們也不會展望。但是演講總要有個歸宿,所以我們必須言歸正傳,來「展望」二十一世紀的禪。就好像有人找我講「婚姻與外遇」,我也是講佛法,談到最後才說「所以婚姻與外遇怎麼樣……」那也是言歸正傳。其實,人真正可生存的只有眼前一瞬,每個人都只有一瞬間好活而已。已經活過的,不存在了;未來還沒到,誰先死也不曉得。而真正能利用的,還是眼前一瞬,真正能支配、能夠把握的,也是只有眼前一瞬而已。所以說「即將永眠在今宵,傾盡一切皆燃燒」,以這種心態而言,怎麼會展望呢?二十一世紀就讓上帝來安排吧!


【即席問答】

問:在道家的《列子》一書堶情A提到列子的老師壼丘子展現隨心所欲、變化無窮的境界,讓齊國的神巫季咸看不透、摸不著,驚慌逃去。請問壼丘子是不是到達體現涅槃的最高層次?還是只是比較高明的禪定?

答:首先我們要澄清一點,法就是法,法沒有道家、儒家、佛家的差別──任何人只要能夠到家的話,他就是覺悟者。不因為他的名相是「道」、還是「佛」。名字無妨,叫做「玫瑰」的即使叫「雞蛋」,它照樣會香,所以那是無所謂的。接著,回答你的問題,有些禪師,我們聽他講幾句話,假如「言為心聲」的話──我們必須以此為前提,假如他所說真正代表他的體驗的話,那麼,有些禪師所說的,我們可以斷定他是覺悟的人;有些禪師所說的,我們則不敢確定。因為他那種情形可能是定境,也可能是般若的境界,可能是正覺,也可能是禪定。你所說的壼丘子和季咸,便屬於這種情形。可是,有些情形我們卻可以斷定這個修行人體會的是涅槃境。例如有人問大珠和尚:「禪定和禪定波羅蜜的差別在哪堙H」大珠說:「於禪定不生禪定想,即是禪定波羅蜜。」就這樣一句話而已!這句話是到家的話,一個人假如沒有到家,沒辦法講出這樣的話。當然,有人會模仿這句話,可是這種人,第一句他會答辯,但是再問他第二句,他又不通了。

  例如,有一個人,三、五個月以前曾找我談。他說,他已經體會到「本來無一物」的境界了。我聽他說完,只問他一句話:「你怎麼知道?誰說的?你怎麼知道『本來無一物』是正法?」就這樣一句話就將他問倒了。又有人問「什麼是禪?」我回問:「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他說:「我不為什麼而問!」我說:「如果你不為什麼而問,那你為什麼不問地毯有幾公斤?」這樣也等於是在駁斥他的話,他對於自己的心態還不太明白。

問:看您的書,知道您曾在走路的時候進入初禪,能不能請問初禪是什麼樣的境界?

答:一般來講,必須要打坐才有辦法入初禪。如果不是打坐,一般只能維持在未到地定。未到地定,我的定義是:相當於隨息的定力。比如說,我們打坐的時候,呼的時候知道呼,吸的時候知道吸,心已經跟息化為一體;那個時候能所意識暫伏不現,整個宇宙只剩下出入息而已,這個情形我們叫做「隨息」。本來,一個人生活只能維持在這個境界。比如我看茶杯的時候,我整個「宇宙」都在茶杯,不會再東想西想背後的事情;等到我看壁畫的時候,那個也是我的宇宙。不管起心動念都是活在「一」的世界,那就是我所謂的「未到地定」。經典怎麼界定且不說,但我確定這種定力可以體驗涅槃。那什麼叫做初禪?初禪是一個人在打坐的時候,心隨著息,隨呀!隨呀!覺得很累,不想隨了──不想隨的時候,就變成只是一種靜止的存在,那個叫「止」。當「止心」而漸得輕安時,也就是我所謂的「初禪」。一般參公案要從這堣~進入觀,這個時候來作觀力量才強。看話頭,看念頭從什麼地方來,看無明為什麼生起,從這個地方才開始觀。這種止心沒辦法思惟,只能看而已,不動是它的特色之一。那麼,為什麼走路有辦法入初禪呢?因為那是在經行的時候,經行才有辦法入初禪。我那時候是住在吳興國小附近,吳興國小有個水池。那時我經常打坐,打坐八小時以後就出去外面經行,我就繞著那個圓形的水池旁邊,一直繞著走,而入初禪。我們普通對外境的察覺,都是念頭跑去然後再回來,我們可以察覺自己念頭有出入起滅。在初禪的時候,念頭卻沒有生起,但是仍然能夠覺照、明了外境。這個時候,好像有另外一個人在看著這個身體走路一般。

問:談到禪,常說:「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答:「道」是真如,言語堶惆S辦法真切描述真如。心行處滅,就是說心行所到的地方,沒有實相的存在。凡是我們所思議的東西都是名相,譬如這個東西你說它是白板。對不對?如果你說這個是白板,那你說「白板」的時候,為什麼你的嘴巴沒有長出白板?這就表示:名相跟實相是不同的。我們所說的一切,都是實相的形容詞,實相是唯證乃能相應的,只能默覺。比如說,我打自己的腿,痛。那個叫做痛嗎?如果叫做痛,為什麼我現在說「痛」而那個不出現呢?如果「火」果然是火的話,為什麼我說「火」,嘴巴不燒起來?因為「火」只是一個名詞、名相。名相與實相永遠不相及,實相唯證乃能相應,名相永遠沒辦法觸及實相。所以,《現代禪》那本書,一開頭就這樣說:「命運註定是涅槃,苦樂何曾有苦樂?任爾故意起一念,不動世間半分毫。」你故意起念,也無法使實相增加一點點。

問:請問觀心法門適不適合修?

答:這就好像說,吃紅蘿蔔身體會不會健康?那是因人而異的。有的人體質需要紅蘿蔔的營養素,對他而言,紅蘿蔔就是無上的補品。可是有的人體質不適合,即使吃另一種紅蘿蔔——人參,身體也會壞。所以那是因人而異的,有的人適合修觀心法門,有的人不適合修觀心法門。

問:要如何達到初禪?

答:一個人要修初禪定,必須在日常生活中經常達到未到地定。必須要在日常生活中先培養穩定、一心的個性,這個,我通常稱之為「禪定的個性」。不管到什麼地方,永遠都是一。一個武士如果要跟人家決鬥的時候,才提醒自己要進入「太極無心境」已經來不及了。他須要平常就相當一心,平常就具有生死一如的氣勢,這樣在臨決鬥的時候,他才有辦法心住太極。同樣地,修禪的人不能說打坐的時候才想隨息、才想入定,他平常就要培養一心的個性了。

  不敢耽誤大家的時間。謝謝各位!我們今天就到這堿陘謘C

(1989年4月講於佛教名品百貨)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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