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覺覺他


  隨緣而為的話,成功也好,失敗也好;
  勉強而為的話,成功不好,失敗也不好。


  喜歡說是非的,自然和是非心重的人結為同修眷屬;
  不喜歡是非的人,自然耳根清靜,他的同修道友都是安於禪悅的人。


  能夠體諒自己的人,才有能力真正去體諒別人。


  人是觀念的產物、觀念的奴隸,你有什麼樣的思想,就會有什麼樣的行為。


  空、無常、變化是世間普遍的現象。大乘經典更肯定的揭示「生死不異涅槃」、「煩惱即菩提」。如果佛教不能指導世人在七情六慾、在士農工商之中解脫的話,我不認為那是究竟了義的佛教。


  佛教偉大之處,應該是在緣起無我的如實智,和民胞物與的襟懷,此外,不需要再添加神話來莊嚴、附麗它。


  餓過肚子的人就知道:沒有吃飯就沒有精神──誰說一切唯心生?!世間是心物和合衍生的,精神和物質皆不可偏廢。


  貪瞋癡潛藏在每個人的心中,所以任何地方只要有人,就有紛爭。


  佛法原本無多事,撇開哲學部分不談,「解脫」一事,其實只在「放下」二字而已矣!
  吾人若能放下對此身、此名、此利、此權、此結論、此見解、此經驗、此抱負……的執取,「解脫」是現成的。


  藝術家要從事藝術創作,他才會感到快樂;如果不從事藝術工作,他的快樂依然無減的話,則近乎禪。


  一個對人生沒有深思的人,誤以為他的痛苦是因為缺少功名所致,但等他得到之後,他才發現功名雖然帶來快樂,不過還是沒有消除痛苦。


  人生本來就有很多殘缺,人永遠無法求得圓滿,也不需要。只要意志堅強,內心平靜,便可生龍活虎迎對人生。


  能和朋友進而結成知交,很可貴;但能化敵為友,才見寬容和涵養。


  一般而言,怪力亂神之說,倘非善意的隱瞞,即是惡意的欺騙。


  宗教徒如果沒有包容心,很辜負他已信仰宗教。


  可以對當前的佛教失望,但不要對佛法灰心。


  為眾人所稱道的人不一定是聖哲,要看是哪一類人對他讚歎;為眾人所譏嫌者也不一定是惡人,要看是哪一類人對他搖頭。


  他人對我們有恩,我們只管報恩就好,不要去計較恩人的是非善惡——那是他個人的事,我們不要跟他一樣就好了。


  心若有所住,無論所住之物為何,皆無法開顯般若智。


  對無常的感觸愈深刻,則身心就愈脫落輕安。


  冷熱雖不是絕對的,但如果被開水燙到,一樣會受傷。因此,昧於客觀相對的真理一樣會使我們產生痛苦;同樣的,雖然沒有絕對的真理,但認識相對客觀的真理仍然能夠導致痛苦的消除。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
   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這是《倚天屠龍記》堶悸瑤m功訣。
  誰說小說中沒有佛法?


  凡是來到眼前的
  就是我們的人生
  就是我們的世界
  就是我們的命
  只有勇敢面對它


  善心人啊
  你已佈施多時
  你心中是否仍有煩惱
  當你為了幫助他人而奔忙的時候
  是否也應該留下一點閒暇給自己
  好用來思索人生


  有道者隨時懷抱臨終的心情,凡夫則企望長生。


  不必擔心沒有福報,也不必擔心沒有人了解你,只要藏道於心,整個法界都與你同在。


  道業已成,人生沒有遺憾事,隨時可死;道業未成,則應珍惜生命、愛護身體,因為人身難得、佛法難聞哪!


  古代有人因見他人的大門牙而開悟,今天的人則經常死在公案語錄中。


  開悟的人,從一般凡夫的身上看到佛陀的丰姿;
  迷昧的凡夫,卻固執觀音的塑像只是一塊木頭。


  悟見不穩貪瞋又重,則不免埋怨;缺乏真切的道心,自然是非多。


  開悟之前,善根不敦厚的話,一旦略得空意之後,善心善欲很難再主動、積極的生起,他會在任運之中隨善根自然增長,也會在任運之中隨波逐流,與世浮沉。


  佛陀並不是神,而是一個修行得道的人,只要方法正確,肯下工夫努力,「西天雖遠頃刻至」,為什麼要死死抱住今生不能開悟的頑固念頭呢?


  解脫者只是超越心理之苦,而生理之苦是人類共同的宿命,即使佛陀也無法避免。


  得失三更夢,成敗瓦上霜,我終究會到一個一切都止息的地方。


  歷盡千辛萬苦,尋找真理,最後達到的時候,才發現: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歷緣對境都是實相,無道可修、無煩惱可斷,只是隨緣飲啄,繼續生活。


  實相不可說,只能覺,可說的都是約定俗成的假名。


  諸法實相不可說,只能默照,而假名「涅槃」。


  讓法爾如是自顯現,不要說它是什麼。


  不學佛沒關係,其實對我而言,佛法真理我早就忘了!眼前剩下來的只是人情義理而已。


  我一直還在學習的過程堙A沒有時間告訴別人什麼!


  有言:「大愚半拙,大拙半痴。」
  願假我數年或可得一半之愚。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涼風冬有雪」
  何必多言?


  沒有劇情的電影不好拍
  無所攀緣的人難為
  誰能心上無事、事上無心
  只是如此這般地生活
  我說此是尊者阿羅漢


  經上云:「若有人說如來曾經說法,即是謗佛。」又說:「為可度眾生,故說畢竟空。」連被視為佛教獨特標幟的空,也只是對治煩惱的工具,凡此等等無非說明所有的語言、文字、思惟、感受都是虛幻不實的,之所以講出那麼多的法,只因不忍心。所謂「黃葉但止小兒啼」,如果小兒──人類有情沒有顛倒夢想的話,那麼修行人豈會饒舌欺誑眾生!?


  佛法的最深雖在涅槃,但體現涅槃的佛弟子,其人格最大的特徵,卻在大悲。


  佛教現代禪不同於傳統佛教的三項堅持:
  一、貫徹「四攝法」的精神,在履行責任義務中邁向解脫。
  二、諸行無常,身命危脆,應以道業為重。勿犧牲大眾修行因緣,成就宗教事業。
  三、兼修福德而特重「諸法如幻」之現觀。


  禪,什麼叫做「禪」?我說禪是一種變化自如、無疑無惑,乃至無憂無怖的生活經驗。這種活生生的經驗,必須透過對現象本質——「緣起」的現觀,方有可能。


  禪,是不可說的——無法以言語說給另一個人明白,它唯有靠自己去經驗;一如月亮只能靠自己去瞧見一般,旁人頂多可以為你指引正確的方位和仰角,又如何能代替你去看呢?


  禪本來很平常,只是認識自己、明白真相,然後幫助別人而已。


  禪,最後的境界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利樂有情。


  身體有病只是小病,心理有病才是大病。身病要找醫生,心病要找禪師。


  知識爆炸的今天,各科各門分工極細,禪師應明白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切莫無意中流露出「大通家」的姿態。


  有心弘揚佛法的人,應先使自己成熟起來、覺悟起來,如此才會有更大的能力接引眾生。


  所謂覺他方便,必得以自覺為基礎。自己沒有充分覺悟,所說的法是「迷他戲論」,不是「覺他方便」。


  弘法最好在隨緣自然中進行,修行亦如是。真能隨緣自然,當下就解脫。


  禪師可以跟人家談笑風生,但是談到修行的時候便要立刻嚴肅起來,不可嘻嘻哈哈!


  辯才使人口服,德行使人心服。禪師說法應重氣度甚於口才。


  人們往往忍不住要告訴別人一些事,卻忽略了他人是否真的需要。禪師不應有這樣的弱點。


  攝影機下的模特兒,如果不敬業的話會讓攝影家覺得自己是在做工;向禪師請教修行的學者,如果心不在焉的話,會讓禪師覺得自己是在賤賣佛法。


  禪師不輕易勸人修行,除非看到對方的道心已經成熟。


  只要能夠使人改進他的缺點,不論什麼方式,都是開示、說法。


  善醫者知:砒霜可以活命,人參可以毒死人。善說法者明白:酒肉有時亦可助道,而經論反縛人心。


  瞎子提燈籠似乎多此一舉,其實不然,燈籠是給別人看的,避免別人撞到他。為禪師者,有些作風只是替眾生著想而已。


  說法應重厚道,不要掠人之美,凡承他人啟迪、或引用他人名言之處,應坦白表示。對於非自己親證的境界,勿乍現威德,應以據聞、據說的語氣告訴他人。


  「文章千古事,妙手偶得之。」不僅文豪如此,禪師的說法也是這樣的。


  講話要由衷而發,沒有感觸就不要說,這不僅是一種誠懇的德行,並且有助於行者統合思想、遠離矛盾空虛。


  禪者說法,句句皆是經驗之談,哪裡需要捧著經典,唱頌:「奉天承運,佛陀詔曰」呢!?


  禪師的第一課是培養傾聽別人說話的耐性。


  為禪師者回答他人的問題,應善觀察學者是用口問、用心問、還是用骨髓問?用口問則口答或不答;用心問則用心答;用骨髓問則用生命回答。


  空言慰藉的關懷,不如給人家一塊麵包。


  回答一個人的問題,如果有很多人旁聽,禪師要注意兩件事:
  一、 不要觸及隱私的話題,以免當事人難堪。
  二、 不可完全漠視眾人的存在,應適時援引話題兼顧大眾。


  發問者如果心志怯弱、心神不寧,禪師在回答問題之前,最好先閉目沈思一會,這樣的作用有三:
  一、 讓自己先回大明覺,止息片刻。
  二、 使對方警覺、凝神、平心靜氣。
  三、 將對方的問題觀想清楚,掌握要點之後,再從容為他破疑。


  如何替人「去黏解縛」呢?自己必得先進入困擾者的心中,不!應該說自己要先變成困擾者,然後運用已有的智慧,迅速引導自己突破重圍,這才是困擾者需要且有效的良方。


  真正的禪師不會排斥文字和語言,他可說可不說,語默動靜無礙。獨眼龍的禪師則問東答西、問西答東、答不出來就「不說、不說、不能說。」


  喜歡吃好吃的東西、喜歡聽好聽的話,將永遠只是一個紅塵禪客。


  學者對你缺乏信心,對修行也不是真的有興趣,禪師倘若對他說法,不是法見猶在就是沒有智慧。


  除非眾生有足夠的信心和足夠的道心向你求法,不然最好以朋友之禮待之,千萬不要誤以為自己是老師。


  古人說:「人之患在好為人師」,禪師不會好為人師,他之所以為人師,完全是因為被請求的。


  禪師有時之所以不說法,是因為對一個不想修行的人,禪師沒有什麼特別值得尊重的。鑽石是對喜歡它的人才顯得寶貴,禪師對志求解脫的人是尊貴值得供養的人類;但是,對於不追求解脫的人而言,禪師沒有什麼了不起。所以如果沒有師徒的名分,沒有真正皈依的話,禪師又怎麼敢嚴厲地教導你呢?


  拜上師一拜,是拜理想中的你自己,不是拜上師;拜出家人一拜,是拜本師佛陀無我大悲的精神,不是拜出家人。除非師父具備你所嚮往的德行,不然即應另訪明師。


  做徒弟的人如果沒辦法信賴禪師「無理」的磨鍊,則應該及早另訪能夠讓自己信賴的老師。缺少信賴之下的師徒關係,沒辦法進行禪的訓練。


  做老師的不能把弟子當弟子,做學生的不能不把老師當老師。


  禪師心無所住,所以一切事物都傷害不了他。


  孔子曾說:「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立於山頂,行於海底的禪者,並不孤獨,至少有孔聖為友。


  眾生不喜歡聖人,因為它讓眾生有罪惡感。所以弘法者不要示現太圓滿,菩薩要留惑潤生。


  心上無事是一切解脫者共同的心境,但無事而能千變萬化、觀機逗教,則是菩薩的特色。


  菩提薩埵——實踐真理的勇士,明天要去哪裡,是不一定的,他有著笑納一切的心理準備。


  三藏十二部沒有一句話能忠實表達禪師的心。


  我只是想滿你們的願望,並不是想告訴你們什麼。


  當我捨壽圓寂的時候,人間唯有阿羅漢知我心。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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