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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慧等持
無論要不要學禪,或者有沒有信佛,有三件事最好做到: 修禪要有閒暇,並且要儘量做自己喜歡做的事,順著樂心、乘興任運而為,可保道心不退。 一個方向走對的學佛人,必然是神清氣爽,愈來愈快樂的人。 學禪本是自覺、自省、自修、自悟的事情,倘若沒有慚愧心也不知自我懺悔,對他說再多的道理也沒有用。 禪是孤獨的——現代禪的行者應該有此覺悟,不然遲早會跟流俗一樣地譁眾取寵、販賣佛教。 禪是無形的心地法門,它是佛教一切宗派的基礎,也是一切智慧的泉源。 禪的鍛鍊,就是鍛鍊禪定和智慧——高度的自制力和高度的理性力。 禪定使人安詳,智慧使人遠離偏見、無知。 對一個有智慧的人而言,人生一切的際遇無論是好是壞、是福是禍,也不論自己到底是對了,還是錯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成長的好機會。 無知與業力是使人痛苦的兩個原因,唯智慧與禪定可化解它,使人達到苦滅之境。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果真能這樣做,也就是老實的修行人。倘若每天總是在計較別人對還是自己對,那麼只是污辱禪門而已。 解脫,純粹是一個向內反省觀照的問題,絕不在於學識或地位的問題上。修行之人,倘若不向心中做深刻的反省檢討,縱然貫通三藏經論,與苦的超越亦無半點交涉。 人因為不得禪定和解脫之樂,所以對成敗毀譽看得很重。有修行或沒修行是一目了然的事。 學禪有疑就要追問到底,沒有疑就只管做去就好了。 禪的訓練就是訓練我們不管到什麼地方都有辦法自在。 一切的思想、觀念,只要是出自於自己的選擇與判斷,並沒有遭致外力的強迫,那麼就算是自己摸索的成果。 無論什麼時候,都要以莊嚴之心面對眼前之境。 只要還有瞋心,不管是為什麼理由而瞋,都是凡夫。 不要認為自己是凡夫,認為自己是凡夫也是一種固執和傲慢。固執和傲慢的人很難理喻。 現在就對人家好,不要等以後;現在就去辦,不要等明天。禪者胸中如太虛空空,沒有絲毫惦記、掛念的事。 人生有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不喜歡也要接受,痛苦也唯有忍耐。面對人生無可奈何的殘缺和痛苦,能夠坦然接受不起一念,忍耐到底至死方休,這是禪者的行履。 小雨從天而降,誰管它要去哪裡呢?禪者對待自己的命運,亦有同樣的氣魄。 佛是樂、定、安、明、愛已臻極致的人格者,凡是逐步邁向真善美之境的人,他們都是兄弟姊妹,廣義而言,也一同是佛弟子。 觀念的轉變比較容易,而性格的轉變則需要時間與努力。 修習現代禪的人,要具有理性、民主、平等、人道的性格——注意是「性格」而不只是「看法」而已。因為性格是經由一連串反省、改進、懺悔的實踐歷程,從而內化成堅實的信仰和有效的行動力。這種性格,能幫助修禪的人通往解脫道。 修行之一事,猶如路上行車,倘有寬廣之道,則一時之間便可登上百仞之山;倘無方法,雖是十尺之峭壁,耗費一生亦無力攀越!佛世時,四雙八輩那麼多的聖者,他(她)們之所以能夠在三、五年,乃至三、五天,片刻之中悟入無生法忍,除了本身具備求法的動機之外,方法正確才是最主要的因素,絕不是得自「上帝」的恩寵或是餘人的加持。 修行的儀式可以改變也可以不改變,但是修行的原理必須把握。一個人如果對修行儀式不固執,並且又能把握修行原理,這個人可算入門了。 修行就像在溪底行走一般,有時進兩步橫跨三步退一步都很正常。 「善人,不善人之師;不善人,善人之資;不敬其師,不貴其資,雖智大迷。」老子這句話,即使佛教的修行者應該也會很受用。 修行要自然、隨緣,不要貪著欲境,也不要刻意苦行。只要有出離心,時間一久功夫成片,自然體得禪心。 禪的修行是培養不執著的心,感覺自己的執著越來越少、越來越不會有計較之心,那麼路頭就對了。 所謂「仁者無敵」,不是仁者武功很好,沒有人能打贏他,而是他沒有敵人。當一個人修行得力時,便不會有敵對的對象,他只是不斷地充實自己 、改進自己而已。 不登高山不知個人渺小,未曾入定深觀不知貪瞋之深。修行談何容易?!沒有隨時懷抱以身殉道者,還談不上修行。 並不是要等到彌勒出世才有辦法判定一個修行人有沒有真悟道。只要開悟的人敢立於大眾之前,以誠信的態度接受諸方行者、學者的詢問、質問、盤問,不會問不出來的。 禪的修行,得意則忘言,之所以引經據典,只是以昭公信。 青山綠水各安其位,是自然的現象,修行人雖各有不同的風格,但那不是選擇的結果。 不要認為修行很困難,做了之後就會發現其實也不難。 生病的時候最想的是修行,健康的時候最想的也是修行——這樣的人學禪將很容易成就。 多吃多睡用在嬉戲,不如少吃少睡用在修行。 認真修行的人,即使聽到打罵小孩的聲音,也會獲得解脫的資糧。而一個沒有出離心的人,就算讀誦經典也不容易相應。 岡波巴大師說過:「不被批評的修行人,不是鄉愿就是凡夫。」面對缺乏道骨的習禪者,我有著類似的感觸:除非自己是鄉愿,不然怎麼可能不被誤解呢? 修行人應該原諒別人,而不是一直被原諒;應該包容別人,而不是一直被包容。 沒有人會說自己不對,即使殺人者也會有理由。修行人知道用爭辯無法現出真理,所以放下一切是是非非,唯是默觀內省——真正修行的世界是孤獨的。 修行是真是假不難分辨,就看他應捨能不能捨?應受能不能受?如此而已。 修行是修正身口意的行為;禪的訓練是訓練難行能行、難忍能忍的人。不知隨時內省,竟日和人計較是非對錯,豈是修禪的人! 修行人只要是非心沒有斷,絕對不可能有成就的。 修行人如果不誠實,那其他就不用說了。 修行人應該懺悔,但不要懊悔。懺悔使人改過自新、重新做人;懊悔使人陷入罪惡感之中,無法從零出發,做一個新人。 「成佛要經三大阿僧祇劫。」但世上的修行人,怎麼知道自己過去生從不曾學佛呢?修行人應謙卑,但也不要看輕自己,默默行去管他三七二十一。 俗話說:「欠債怨債主,不孝怨父母。」在修行的團體,不努力修行則埋怨師父。 計較別人的「對不對」尚且有失修行本分,何況臧否其師的「是不是」。 古人云:「三日不讀書,面目可憎。」倘若是修行人,這句話則不適用,因為打坐冥想是更能有效焠煉品格與氣質的方法。 一個修禪的人,永遠堅定站在經驗的立場,對於他還沒有經驗的事情,他不強迫自己相信、也不暗示自己相信;因為他明白,那種自我暗示、自我強迫的相信,不能使人導致真知灼見的安心,只是宗教的麻醉而已。 不要迷信佛說、不要迷信菩薩說,而要相信自己所親證的。佛說、菩薩說尊重即可,但不要盲信,只有當自己確實明白了,才可斷定或下結論——這種氣魄要養成,不然修行一輩子,仍然是附草木精靈一個。 要把般若空的知識消解為空的思想,復將空的思想轉化為空的行為、空的生活,那是需要經歷一連串思考、內省、懺悔、修行的過程。 古之行者大都默默無言,以三年的行履申明志節;今之行者即使屢次懺悔、再三發願,最後仍然只是空言。 有道心如果沒有空的智慧,很難得到自在,如果年紀大的話,有時反而固執很難調教。這樣的老修行不要勸他修禪,應鼓勵他念佛——老實念佛、一心念佛,這樣反而容易得到解脫。 如果對佛真的有信心,即使念一句阿彌陀佛也會往生;如果對佛沒有真切的信心,那麼念佛怎麼會成佛呢? 真正信解阿彌陀佛的人,但一心念佛即可往生。真信解緣起如幻的人,但正念分明即可解脫。佛法的修行成功與否,端賴是否真心。 修行終極的目標,並不在跟佛「一樣」;而是在於明白真相、認識自己。 今天你的猶豫不決、前瞻後顧、東想西想、心念渙散,除了讓你更感疲勞,更加重怯懦的習性以外,於事何補呢? 不管吃飯、工作、洗澡,永遠活在眼前。不要前瞻後顧、猶豫不決,此即是基本的定力。 聰明伶俐的人,除非好好修習禪定,不然很難入禪之門。 禪定的要領只是:閉起眼睛來,不要讓心往外跑。如此而已。 凡是心術不正、名聞利養心重的人,必然不可能修成深澈的定力,古人言:「嗜欲深者,天機淺。」的確如此! 人生在世注定有苦,一般人側重改變痛苦的環境,有智者則傾力修習禪定,以增強對苦的抗拒力和忍受力。 五蘊苦、空、無常、無我是誰說的?其實那是恆常住於禪定的人自然而發的感觸。人如果沒有禪定,對人間不會有這麼深刻的透視,頂多也只是吟風弄月式的清談,或鸚鵡學語而已。 一般人慣以頭腦代替心靈,慣於以思考代替經驗,時常打坐可治療此種劣習。 由於沒有進入打坐的世界,所以致力追求以物質為主的世界,一旦逐漸體認「真正的快樂乃在人類的心中」之後,先前對物慾世界的狂放追逐自然會消滅——但這不叫「消極」。 一個有智慧的人,他會去追求一個不需要依賴任何事物也能夠使他安心自在的東西。我覺得「靜坐入定」的快樂,是值得向世人推薦的。 忍耐是十八般武藝的基礎,禪定是一切智慧的基礎。 定功不夠,縱使經常反省,效果也不好——或反省的層次不深,或離非的心不強。如果對已知的真理都無法貫徹,縱使發掘出更內在的缺點,又如何能夠修正呢? 學問不厭廣博,觀行則應扼其綱要、直透到底;在邁向修行之途中,說十分、懂十分,不如行一分。修行的人在知識的指引之後,若不能即刻付諸實踐,那麼繼續多聞多識,除了屯積「濟世」的學問之外,與修行並無交涉。 修禪的人活在當下一瞬,只要照顧好當下,他就心無罣礙、了無遺憾。明日、明年、下輩子他不會去憂慮的。 不管你以前有什麼樣的心情、覺受、見解、體會、打擊、刺激、理想、懂什麼、不懂什麼……統統放下吧!凡是已經過去的,一切的一切,統統放下!就從現在開始新生,從「零」出發(習禪者要經常如此提醒自己:我就從現在開始新生)。 靜坐時得力或不得力不要太在意,學禪就是學習隨遇而安的心。面對一切的遭遇倘都能笑納之,學禪也就成功了。 「禪定」在整個解脫道次第上的重要性,我想對經論稍有研究的人,都會明白的。 要反省觀照到苦痛的根源——「無明渴愛」的話,倘若缺乏清醒寂靜的心志——「禪定」,是無法成辦的!其主要的理由是:無明之自性見、盲目之渴愛甚深甚微細。常人那種閃鑠不定、散亂不安的心緒,尚且不足以察覺日常心態及淺顯的意識盲點,更何況是甚深極甚深的無明渴愛呢?為了要觀照「緣起」,行人必須修定。 由於智慧不足,所以人會不自覺地逃避禪定、漠視禪定;其實禪定是曉悟世界實相——苦、集、滅、道,不可或缺的要件。 在修定的過程中,行人的性格會明顯地趨於穩定、安詳,心志會愈發地警覺、靈敏、專注、集中,這時行者便能夠在日常生活中,不斷地察覺到自己前所未見的傲慢與偏見。這對於修行人而言是多麼可貴的收穫啊!所謂修行之「進境」,逕直言之,只是不斷地發現、改進一己之缺點而已。唯有認識自己的人,才會了解別人;亦唯有含辛茹苦克服自身惡習的人,才會加倍地去疼惜及體諒身旁周遭的人。 靜坐的禪,那祇是禪定的方式之一,並非唯一的;日常生活隨時保持念念分明、攝心不放逸,才是重要的修定口訣。 在清淨的地方才可以安心,那個不是真正的安心;風雨中的寧靜才是真正的寧靜。能夠禁得起考驗的和諧、安詳、平穩的心境,才是真正的修行。 行不知行,坐不知坐的人,永遠不會明白禪定的秘訣。 參禪須鐵漢哪!切莫口說般若,心中常分別;但於見聞覺知、歷緣對境之中,恆常行一直心,寧願粉身碎骨也要繼續「打坐」——活在眼前,不起二念;如此用功,如此發心,解脫何難之有呢? 在禪定的個性還沒完成之前,切莫參公案、切莫修觀,這些不是在做鬥智的遊戲,便是流於膚淺的觀察,即使偶有高峰的經驗——悟境出現,也必然不是打破漆桶真正見性的。更不幸的是,光影門投錯以化城為老家,沈湎在「本來無一物」、「無修無證」、「隨緣自在」之中,則殊為可惜! 祖師禪的心要是: 對於已經相當熟練地活在眼前的人而言,有佛處尚且急忙地走過,何況是菩薩、龍天、眾生處?前念後念既已不理睬,又豈會有「往不往生」、「死後何去」之疑悶?對他來說,重要的是——繼續加強只管打坐的鍛鍊。勿前瞻未來之一秒,勿回顧剛逝之一念;僅就現前之境,審視它、觀察它,勿搖勿動……。能夠這般堅實、莊嚴、篤定、安詳地活在眼前,忽有一朝,自可爆破虛空,打碎無始以來的主客分離意識;屆時「偷心」既死,高唱:「業鏡高懸,三十餘年,一鎚打碎,大道坦然!」豈不樂哉! 明知道酗酒、賭博、吸食麻醉藥品是不好的,但卻改不過來;類似這種明顯的惡習,如果都無法立即修正改進,那麼如何能指望他揚棄微細、隱晦、深固的人性劣根呢? 誦讀經典當然有必要,但必須透過定力,才能悟入空性。不然,就會像口渴的人,只在河邊數三千流水一樣,是無法止渴的。反之,只要在三藏十二部�塈鋮鴗@、兩句真理,而能真正去實踐、去貫徹,就能得到解脫樂。 事實上,打坐時,突然想到別的地方去,並不會十分障礙修定;什麼最障礙入定?是「悔箭入心」,也就是對於不存在的東西產生追悔心。 一個活在眼前的人,看到桌子的時候,桌子便是他的宇宙;看到牆壁時,牆壁則變成他的宇宙。 佛教的涅槃智慧,是經由反覆地修正身心行為、焠煉身心行為才完成的。如果缺少禪定,根本無力去執行透過內省、觀察而確認某些劣根惡習必須立即加以揚棄的這件工作。 眾生因為散亂、昏沈慣了,所以樂住淫欲之境,因為欲境當中有三摩地。而一個現觀空性的人,由於行住坐臥經常處於定中,所以於諸欲境,可即可離、可入可出,他不會有渴愛——沒有不行。 今天的人懂得很多,但什麼都感受不到,是因為他們沒有禪定和冥想的經驗。沒有透過禪定和冥想來消化過多的知識,將使人類的人格分裂、思想矛盾、心靈空虛,甚至變成精神病。 不放逸是解脫者的生活——他只是不斷地行所應行,受所應受,斷所應斷,修所應修。 古德云:「不入煩惱大海,則不能獲得一切智寶。」這是說雖然困頓的環境,使人遭逢無邊苦惱,但對於有志修行的人,禁錮、險逆的環境,過程上雖然苦了一些,卻使人不會幼稚、膚淺,意志鍛鍊得更強韌,而人生將更有多層次的品味和更圓熟的體驗。 我們能不能對已經不在的東西、已經過去的事物,馬上放下,繼續傾宇宙之力活在眼前?能夠這樣的人,就能逐漸體驗什麼是「只管打坐」。 知業報不失,不起有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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