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禪初門——修口德


禪是心地法門

  禪是「心地法門」,禪者一般都將全部的心力來照顧心地,又因為集中心力照顧實修的工夫,所以在形式(儀式)的方面,往往會不拘小節。在禪宗埵酗@句話說「森羅萬象許崢嶸」,「森羅萬象」就是千差萬別、亂七八糟的世間現象;「許崢嶸」就是允許它高低參差不齊,可說正是側重心地工夫的表現。

  不過,佛教不能只有禪,否則佛教便不夠莊嚴;佛教的另一類法門,可稱為「莊嚴法門」,它雖然無法全力照顧學人的心地,道場卻是十分莊嚴,進出的信徒也都是穿得整整齊齊的── 這種法門適合接引初機,因為剛接觸佛教的人還不知什麼是修行,他唯能從莊嚴的道場、清脆的梵唄媟P染到宗教氣氛,並發起善良隨喜之心。直到學習久了,當他瞭解學佛最重修心,所謂「是心作佛,是心成佛」時,他才不會執著表相,而發心想要集中心力照顧心地,這時算是開始入禪門了。

修口德的重要

  入禪門之後的修行,首先要做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口德。大凡修禪之人道業之所以不進步,絕大多數是不修口德所致。我們在客堂牆壁上貼了一塊明顯的牌子:「本會館執事奉行不妄語、不客套、不言過其實的古訓,倘有招待欠缺週到之處,敬請十方大德包涵。」為什麼要這樣寫?乃為了不惱損有情,且避免影響道業之故。通常佛教徒到一個道場去,都會受到熱情的招待,但倘若來到龍樹會館,看我們並沒有週到的招呼,則他或許會誤以為受到我們的冷落,這樣我們就是惱損有情了!但如果和一般道場的情形一樣,和訪客天南地北扯閒天,則又會傷到執事的道業……,為了避免訪客誤解,並兼顧執事同修的道業,所以才在牆上立這塊告示牌。不過,這當中自然也有勉勵大家平常待人處事,就是要實實在在的含意存在。

  我在《入禪之門》提到:「一個人口德若能清淨,那麼必可成為偉大的修行人。」古人說「言為心聲」,說出的話就是真實的心情──修行人一定要鍛鍊好這種口德。有口德的人,才會有古風道骨。為什麼口德對修行人這麼重要呢?這其中包含許多道理,在此簡單為大家說明:

  第一、不妄語的習慣,可以促使修行人瞭解自己。我們每個人內心都有無數的心思,用佛經的話來說就是「自心眾生無邊」,要瞭解自己並不容易;可是如果養成了坦白、誠懇的言談習慣,則會增進對自己的認識。人有些想法,本來自己也是很模糊的,直到脫口講出來之後,自己才清楚地確定。這是常有的事。反之,經常言過其實誇張欺瞞的人,則會增添內心的複雜程度,使他更看不清自己。

  第二,如實而言使人心無罣礙。說謊的人常常要花更多的心思去圓謊,以免東窗事發。這樣便造成惡性循環,一天到晚東想西想的,心中自然很散亂,即使打坐,心也靜不下來。

  第三,直心能幫助一個人體驗般若的心量。由於直心的人講話不存心機,只是謙遜如實地表達想法,這種習慣與般若是相應的。佛經說:「直心是道場,直心是淨土。」便是這個道理。

  第四,直心的人貪心較薄。人不直心、不老實往往和貪有關,不是害怕失去眼前的利益,便是為了保護未來的利益;若能直心,貪心便會漸漸淡薄,不僅所到之處會受歡迎,且能攝受眾生。若不直心,則或許能瞞人一時,卻不能瞞人一世。宗教家一般而言,會生氣較無妨,但若有貪就「破格」(台語)了。就像我讚歎白雲禪師,其實我也不認識他,但聽說他會跟鄰居吵架──我由此相信他是有修行的人。吵架頂多只是瞋心甚至只是習氣的表現,而貪則是陰性的東西,宗教家有個自的習氣或是會生氣還無所謂,但心有貪念就很庸俗了,甚至也很恐怖:因為貪念重的人,如果又有一些聰明,一定會耍心機。

  第五,口德清淨的人,能遠離非人畏怖,即使黑夜深山獨行也不會驚慌。平常人們常說:「我又沒做虧心事,何必怕鬼?」這是因為當時人多,所以他不怕;如果換是獨處在黑漆漆的地方,自然會略微驚慌起來。為什麼?因為眾生都有「疑」之根本煩惱,雖然心想著自己並沒有做虧心事,但疑煩惱還是會生起:「萬一有什麼東西跑出來,那該怎麼辦?」所以他還是會害怕。除非一個人具足無我智、禪定力或是持戒清淨──最起碼也要口德清淨,否則不敢確定自己沒做虧心事。事實上,出自無意的或是無知的,乃至導因自己而間接害死他人的事,誰敢確定自己絕對沒有呢?所以修禪之人,務必要修口德。

老實是一德,隨機立萬名

  希望大家都能肯定口德的重要,並努力以赴。經上說:「般若是一德,隨機立萬名。」就我的經驗來說,我覺得般若有時候也可稱作直心或老實──甚至反過來,我們也可說:「老實是一德,隨機立萬名,而有時候就叫作『般若』」。人如果真正做到老實說話、老實做人、老實修行的境地,則解脫境當在不遠了。

(一九九二年六月講於現代禪台中龍樹會館)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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