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林新居新書寫序

——枯木裡龍吟

  觸目遇緣,見聞覺知,一一無非皆是不可說、不可思議,唯證乃能相應的涅槃──這是多麼明顯的一件事實!吾人何故生戲論,謂有苦樂生死,謂有大小顯密耶?然而,卻也不妨隨緣隨喜一番,反正「人間到處都是二十四小時嘛!」

  禪,本來即是《阿含經》所謂「先前無明觸覺滅,後明觸覺生」的當體,那是一種沒有錯覺、沒有束縛、清涼自在、變化自如的涅槃經驗,它本是一切聖者之所以為聖者的主要因素,也是佛教精要之所在。然而,正如文學、藝術一樣,凡是含義深遠的上乘極品,每有被一般人俗化、淺解的傾向,在源遠流長的傳播中,「甚深極甚深,難通達極難通達」的涅槃,並沒有廣受人們正確、完整地把握。一部份人在「此是學時,非是證時」「發心名菩薩,眾生之上首」等理由的支持下,急於宣揚佛法,普渡眾生;可是,一旦欠缺對緣起的深悟,和面對義理時那一份捨棄既得利益的氣節,那麼過多的熱情和理想,也祇是使自他更加迷茫,使佛法的真面目,受到更大的扭曲而已!

  在禪普遍被玄化、俗化、神化、淺化的今天,我相當欣喜竟然尚有《滿溪流水香》一類的著作出現,不僅文字幽美、簡練,令人讀之如誦散文一般地舒爽,更值得稱述的是,內容是那樣地豐富、深邃,幾乎在每一篇短文媕Y,都會有引人深思的禪機在內,見地更是平實、中肯、允當,時下常見的玄、俗、怪、淺等禪病,是無法在書中看到的。此外,諸如:前後文章的內容,從無重複之處、生動活潑卻不失深度地解析公案、似乎有系統地介紹歷代禪師言行……等等,也是本書的殊勝之處,對於目前尚沒有太多閒暇好去閱讀《五燈會元》《碧巖錄》等古著的我而言,事實上,我是將之視為「禪典」攜之於行囊的。

  林新居學長之於我,亦兄亦友也,學長有如此好的佳作問世,為學弟的我,亦深感與有榮焉!欣喜之餘順為序。

信佛人 一九八九年一月廿八日於如是居


為董雲霞新書寫序
——不是花中偏愛菊

  和董雲霞的認識是在小魚家,我由於很喜歡小魚的人、小魚的書畫印,往常一年總會去小魚家一兩次(年來則次數增多)。小魚家是適合多人暢談古今事,也適合獨自在院子喝茶想事的地方,之所以語默都可以盡情順性,是因為小魚夫妻倆都是感性的人,使得凡去他家的友人,都自然會感到無拘束,盡興談論彼此關心的事,而董雲霞比起我應該更是這裡的常客。

  小魚的文章我一樣很喜歡,我常跟人家說他的文章我一輩子也學不來,不過我只讀過幾篇而已;同樣的,我知道董雲霞在時報周刊有個專欄已經連載兩三年了,幾個月前還聽說要出書,而我也僅讀過其中一兩篇。主要原因是,我覺得不認識他們的人是需要透過作品去了解他們,但對我而言,「識人如同讀書」,他們的性情、心地、風格、品味和鑑賞力,比之文章是更親切的。

  半個月前,小魚、董雲霞和我一起去爬台北近郊的拇指山,同行的還有現代禪五、六位禪修老師。這陣子我們比較常爬山,主要著眼於運動保健,再者「何處青山不道場」,邊走邊談有時更能醞釀清晰的思路,使得談話內容深入。在爬山六、七個小時當中,我們的話題依舊廣泛,從春秋典故到當前時事,從社會新聞到股票投資,當然我們必然也談到人生的感受和有關書畫、寫作的事;在這回的登山行,我意外的發現董雲霞比以前更美——那是一種心智成熟之美。在持續的交談中,我了解董雲霞已在既有的文人氣質之外,另增添一種「對人生懷有茫然惆悵感的自覺」。從禪的角度來說,一個修行人應該是會對他自己的身心和所處的世界產生反應,當內心的感受、思緒混濁不清或者與外在的天地人生無法產生和諧感時,則會生起不安、空虛的自覺,這種自覺在禪而言,是達到天人合一、身心泰然之境所必需,可惜一般學禪者通常急忙從經論或師父那堹薇D答案,以致喪失內在的自覺力。我相當驚訝董雲霞曾幾何時竟然也在偷偷思考人生?!

  由於對董雲霞有了這層新的認識,所以在得知小魚正在為董雲霞的新書寫序時,我也自薦為她寫一篇。為董雲霞寫序是件愉快的事,而細心閱讀她的書稿,則又使我有多番的逸興。當讀到〈懷舊〉 ,文中所散發的惜物、念人、懷往的感情,使我直覺得,「對!她就是這樣的人」。而她偶而穿的那件藍毛衣,原來是二十年前她姑姑手織送給她的;當讀到〈很鬱卒〉 ,文中藉著早上醒來以至上班途中的瑣事,襯托對生涯與命運的悵望,使我發覺其實董雲霞在一年多前,已正視生命的矛盾和困惑;當讀到兩個男人 ,又使我不禁笑了出來,因為文中所寫的兩個主角「春風得意王」和「沒完沒了王」都是我認識的,……其他像〈大懶人〉〈荒寒〉〈童言童語〉〈不要做人〉〈飲酒醉〉〈嵯峨流〉……等等都引我會心微笑。

  我覺得董雲霞這本書是在寫她的心、寫她的情。在這繁華忙亂的社會,她纖細恬真、感性柔情的自白是可以使讀者稍息塵心、洗滌心靈上的疲憊的。

  「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我鄭重向讀者引薦這位朋友及這本書。

信佛人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廿三日於鹿谷居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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