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佛生涯
──入現代禪之回顧與心得

陳偉奇


念佛離怖畏

  小時候我最喜歡到我阿姨家住、玩。姨丈的溫文儒雅、姨媽的親切及烹飪的手藝都是我的嚮往,而最重要的是,在那裡有漫畫書、童話、故事書,與姨父注重兒童教育及濃厚的佛教家庭所結合的特殊文化氣息形成的溫和、美妙的感覺,一直是小時候的最愛。那時候常蹲坐在姨父身邊,欣賞著他畫著插畫,準備刊登於有關佛教故事的圖畫。記得當時他常要求我及表哥、弟、妹們,寫作文、畫圖應徵「國語日報」、「兒童天地」等當時的兒童文刊比賽。而諸如「仁慈的鹿王」、「白象使者」等佛教寓言故事,更是我們閱讀及姨父說故事的題材。那時候姨父對我們的教誨是:每晚就寢前應唸佛多少多少次,迴向保有自己的信心、恆心、決心、愛心,如此持續不斷,迴向的願望也將一一實現。記得有次姨父答應隔日帶孩童們去郊遊,可惜天公不作美下起雨來。他要孩子們端坐於一斗室,唸「南無阿彌陀佛」保佑隔天不下雨。孩子們好玩心切,唸著佛號格外有勁與心誠,印象中那次是玩成了(忘了是不下雨了還是有其他慰勞方式)。又有一次在學校裡突然發覺忘了帶手帕及衛生紙。當時小學教師每天要檢查小朋友是否帶此衛生裝備,沒帶者要罰竹鞭打手心。想起那兇狠的女老師,手心被抽打辣辣的滋味及害羞而受創的自尊,心情非常惶恐害怕。因此拼命地唸「南無阿彌佛陀」保佑今天老師忘了檢查。上課後真的應驗了,一反往常沒有檢查這些要命的東西,那時感激的心情不可言喻。其他如對鬼魂的畏懼要唸佛號,心存不安恐懼要唸佛號,及種種唸佛感應的故事不勝枚舉。總之,從小的觀念是佛教就是教人唸佛,而自己也自認是篤信佛教的佛教徒。

  稍長,由於面對功課的壓力,日常生活問題的複雜性,已不是單單唸佛號就可以解決的,也體驗了唸佛並不是百應不爽的萬靈丹,而處理身邊的問題自有其局限性,忙碌時間的有限,已不再有也無法有每天唸多少佛號的熱忱。總認為:「男兒當有沖天志」,只要不違背佛教的「基本戒律」,學佛與唸佛是老來無事,時間充裕的工作。只是偶而有恐懼時,不自覺的佛號又會上口,而自有一股安定的力量。

入一貫道受阻

  上國中後,因感念國小一位對自己倫理道德啟蒙的老師而去探望他。那次他照例的講了一些人生道理後,談到宗教的問題,說到有很多珍貴的「道」,是有福德者才能求得,僅提供前世有修為者,福德不夠或有身殘者是密而不宣。在他家樓上每個禮拜有次聚會,鼓吹我一定要去參加。在虔誠的心情下參加第一次聚會,記得儀式前豐盛的供果,飲料罐頭不斷奉上,而後一夥人由一位引導者口誦諸神佛之召號而跟著叩拜,在隆重而冗長的叩拜後,有所謂的「點傳師」為一些新進的道友點開關孔及教手印及真言,如此即求得珍貴的「道」。而後有一位口才很好的道友,說明「道」的失傳已久,如何不易求得及須如何行善,須如何敬天敬祖及在世界快毀滅時,因求得此「道」,可保證安然到彌勒佛的世界。在結束聚會時,曾問我的老師,此是屬何種宗教,老師支吾是佛教的一種,並鼓勵我盡孝道之最終,就是要父母也能求得此道。在慶幸自己是少數幸運能求道者及對佛教的情愫,不禁又燃起對此道的宗教熱忱來。再隔一次的聚會時,我真的帶著父親前往。沒想到父親是見我如此沈緬而想一探究竟的心情前往,根本無視道友苦口婆心的解說這邊的「教義」,以冷漠的態度詰問這裡是何種教派及以何種經典宣化云云。當時對父親這樣唐突的表現很為困窘,也不知他何以要如此挑剔別人的熱忱。回家後,父親暴躁地對我及母親說:他感覺那裡除了我的老師為人不錯外,其他人根本不怎麼樣。又說:那邊的聚會其實就是政府禁制的邪教一貫道。對於他們要人密而不宣的所謂「密印」、「密言」他偏要說,看看又會怎樣,隨即展示在那裡學得的手印及密言。並要求我與其參加那種不公開的聚會,不如去聽姨父所在的蓮社那光明堂皇對外公開的講經會。記得當時有一陣子還很惶恐,不知父親會不會因對外人透露密印真言而遭諸如「天打雷霹」的厄運。當然要再次取得家人同意參加聚會已沒那麼容易而作罷。

大乘法義

  退伍那年,在準備申請出國深造時兼做家教工作以補貼生活費。在與家教對象的一次閒聊中,偶然談起宗教信仰問題,很親切地知悉他也是佛教徒。我對他承認自己是信仰佛教,只是以目前的處境自覺不適合太熱衷於此,深恐感染那消極的氣息,影響了年輕時代該有對人生事業的衝刺。記得當時本來要離開他家,偶然才提起自己這種的感想。他很不以為然,質問我何以有此種想法,結果我們又回到屋子裡「大戰」好幾回合。我竭盡我對佛教的認識與所知,辯解如何因為唸佛,會對現世人生的厭離,產生消極態度,而影響對工作事業須抱持積極的態度相違背,及很多事不能做無法做等等。但無論我如何解釋,他都能以某種角度來反駁我,雖然我很不服氣,又試圖做任何困獸猶鬥,只顯示出我的自圓其說。那次所得到的結論是,我對佛教的感受與見解只如井底之蛙,由於認識的淺薄,這些感觸只是我的片面之詞而已。他鼓勵我去聽他的師父講解經論的法會。因為這個因緣,我認識他的師父,也是我第一位皈依佛教的普力宏法師。

  座落於復興南路春暉大樓的大乘講堂,是我這位師父弘法的地點。那時期每週講的經論,一天《楞伽經》,一天是《大乘起信論》,楞伽已是尾聲而起信論則正要開始。另外週日又有靜坐法會,以維摩詰經做一小段開示後再靜坐。由於經文詳盡的解說穿插周遭發生的故事,我很驚歎竟有如此完整而理性的系統,在探討緣起說、迷、覺、心性、意識、眾生、佛等問題。比起我僅知的唸佛,佛教是如此的豐富而完備,似乎宇宙中所有問題都可於此得到解釋,而世界的真理也繞著這裡在打轉,那時期崇法敬法虔誠心靈無可言喻,法會時間一到,帶著錄音機將師父的聲音很珍惜地錄下,偶而因故缺席,也要千方百計從師兄、姊那轉錄下來。對於一而再闡揚大乘的精神,「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襟懷更是感動,暗自警惕必須發菩提心,懷大乘願。當時心情的平靜愉悅,直以為懷抱著佛法的認知與發心,必可解決人生遭遇的困境與問題。

  師父以弘揚大乘各宗為己志而主修密宗接引入門。接受師父的灌頂後,以藥師佛為本尊,修持藥師法,而尊稱灌頂的師父為「金剛上師」。上師的訓誡是爾後每天必須做功課:結手印,觀想,唸咒多少遍,不能間斷,若真不得已中斷一日,隔天須補齊持咒數目,否則業障會現形。持咒數目愈多,迴向的力量愈大。在又敬又畏的心情下,秉持師訓每天做功課持續了近二年時間。初期作這功課,感應的心力很大,似乎做事都很順利。很順利的考完試,很順利的申請到如意的研究所,也很順利的完成出國手續。帶著師父好幾盒的錄音帶,修著師父傳承的法,意氣揚揚地出征國外。

  在異域求學,接踵而來功課的壓力,語文的障礙,好日子漸漸不在。尤其是對留在台灣女友的惦念,分秒不能釋懷。雖然國際電話不斷,嘔心泣血地魚雁往返,心情卻不聽使喚地隨著地球另一端女友心情的起伏而變化。時常望穿秋水,伊人還是遠在天涯。午夜夢醒,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夢,自己依然身在台灣。好幾次嘗試以《第三眼》中敘述的利用睡眠時靈體的出遊,能夠飛回台灣,而總是徒勞無功。功課學業一天不如一天。思量自己每晚師父囑付的功課從未中斷,何以有這樣的業障苦苦折磨。回想當時,每每心情惡劣,就多作晚課,企望迴向來抵消業障。也常常在深夜伴著讀書後就寢前疲憊的身心,結著手印,唸著咒語,捻著唸珠,觀想著卻昏睡了過去,猛然覺醒,繼續用功,身體不支又昏睡了,醒時再催趕著用功,如此反反覆覆,總要熬到如數作畢,才敢安心上床。雖然如此,卻一直沒有使自己的境遇好轉。猶記在異鄉的第一個耶誕夜時,望著窗外風雪交加,學季結束後,學子走空,偌大的學城裡,伴著自己的僅是房東留下的一隻老狗,及企求遠方女友承諾的落空以及一團糟的學業成績。人生的陰暗悲慘似乎已經達到了谷底。那時期,偶而重聽師父的錄音帶或是翻起攜帶去的經論,聽閱之時雖可撫慰那不安寧的心情,不聽閱時,還是要面對橫逆眼前的問題時悲愴的心靈。感覺上,佛經、法音只是自己逃避問題的避風港而已,心結無法自解。

禪定之悅

  孤獨的心靈,期求能有境遇相同的知音下,得知當地也有台灣留學生的佛法共修會,因而以嘗試的心情前往。在那的靜坐、大懺悔及指定同修所作的讀書心得報告,並沒有真正地吸引自己。倒是那兒有相當豐富的經論書籍令我流連忘返。我也試著借閱那些書籍來作心得報告,大智度論及妙雲集的中觀今論是那時最喜歡看的。同修們以驚異的眼光看我何以能順利而興趣地閱讀這些書籍及作心得報告。隱藏在心底抑鬱的心情卻無法向他們宣洩。有人去過遠在紐約市的東初禪寺打禪七。一直鼓吹長時間的浸淫在密集地禪坐後舒服的心情,法喜的充滿無可言喻並鼓勵一同前往。在這種情形下,第一次報名拜會了上聖下嚴法師主持的七天禪七活動。在那裡絕對禁語,禁止閱讀任何書籍及禁寫日記下,展開了與以前參加的法會完全不同風貌的禪修活動。每次師父的開示帶給自己不小的震撼,似乎慢慢在解開那「禪」神秘而又新鮮的色彩。記得第一次獨參,我問了一個知解上的問題,只見師父炯炯的眼神及嚴肅的語氣要我不要妄用佛學名詞套上自己錯誤的猜測,並趕我出去繼續用自己的方法用功。那一次之後我才了解什麼是「獨參」以及該問什麼樣的問題。也因為這次之禪七,讓我認識了「禪」特殊的面目,迷人的色彩,如重視過程,生活就是修行等,學佛的領域又擴大而進入另一里程碑。我也因此皈依了我學佛之第二個師父,上聖下嚴法師。

  往後,又有第二次及第三次參加東初禪寺之禪七。在第二次禪七時身心就有很特殊的覺受,精神一片清朗,心神異常的輕鬆愉快,這種安祥寧靜感覺,使我整個禪七有如是去渡假般。人家參禪時「大事不明,如喪考妣」,我卻過得這麼愉快,告訴師父,以為他會要我由數息法換為參話頭,結果將他告訴我的「只管打坐」誤聽為「止觀打坐」盲修瞎練地用上,卻也沒有那種疑情籠罩,如禪七心得報告那異於常人的舉止。這次的禪七真正嘗受到了心情無與倫比的平靜、安詳,舒適恬人的禪悅之喜。第三次的禪七也是很輕易地心境維持在這平靜如水,輕鬆舒暢的氣氛裡。而參話頭或公案的方法一直也未用上,對於那傳說中的在疑團中醒夢無間的參究後,虛空粉碎,桶底脫落的開悟卻一點也沒有體驗。

  在結束國外的學業,取得學位後,即回國工作。工作的忙碌,不僅沒有福分可參加連續七天密集的禪七活動。工作之餘,偶而在禪坐的數息中,每每數到昏沈入睡。那種清心愉悅之喜,漸漸離我遠去,常妄想要有進入那種清新的感覺加長禪坐的時間,卻僅能止於安詳地數到入睡。對於透過禪坐的身心統一以達到疑情的凝聚、參究進而爆破虛空的禪修更只能幻想而已。

震 撼

  在一次觀賞完敦煌藝術中心的畫作展,想多欣賞些畫冊而流連於其圖書室時,意外地發現怎會有一系列有關「禪」的書籍擺放在這藝術為主的區域。而且全是由一位名不見經傳叫「李元松」的人所寫。略讀其小傳,第一念是懷疑怎會有如此年輕的人以狂妄的口氣自稱粉碎虛空,徹見本地風光。在不免懷疑是否有誇大之詞,及想知道其師承於何人下購買了其中的二本書,好奇的想細心檢閱其標榜的「現代禪」是否合於自己所認知的「禪」的精神。當忍不住心喜快速地翻讀過這二本書後,對於作者的觀感卻換成是由衷的佩服。書中對於「禪」所重修行的風味,及禪修後那種極吸引而迷人的體驗詮釋地非常透徹,初閱之後,真是愛不釋手。感覺上其所標稱的「現代禪」與古代的禪風實無軒輊,而對於佛法的精義又吻吻契合。隨著又購買他所主持的「現代禪七課程實錄」的錄音帶。擬對照自己參加過的禪七及現代禪所訓練指導的方法,到底有何異同。聽他在與學生問答中,理性而包容的沙啞語氣,隱隱透露出那飽受人世滄桑的歷練及夾雜著受佛法薰陶下成熟而穩定的個性。而剖析問題的中肯在不離禪修親證的立場下能將佛法印證於日常生活之中,最令我拍案叫絕。於其中那蘊藏著一個有血有淚,刻骨銘心,真正的「覺有情」的菩薩悲智胸懷,那種「如今嘗透愁滋味;欲語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的修行,令我耳聞時每每打入心坎,不禁眼前一片矇矓。也嘗試著練習所謂「三分鐘的打坐」,跳過數息而直接用隨息的方法。很意外地,居然能夠很快的與定心相應,那闊別已久禪坐之樂也一一體現。隨即又購買了他另一套現代禪七錄音帶《妙高峰上》。感覺到其風格一轉為氣勢磅礡,不與千聖同步卻與祖師同一鼻孔出氣的那一種由來已久的高峻禪風,在在都表露無遺。像極了一塊敲門磚,深深地扣擊著隱藏在「禪」後面的真面目。至此我懷著珍貴而興奮的心情,私自認定,這就是我苦苦追尋的,想學佛修行解脫之途。

棒 喝

  經過了幾番輾轉聯繫,終於在民國八十年六月參加了連老師永川於桃園「指月禪園」主持的禪七活動。剛開始時我以兢兢業業的精神及對禪坐已有相當信心下,正襟危坐,絲毫不放鬆地傾聽老師的課程,如此卻常成為老師棒喝質問的對象,一時我常丈二金剛般摸不到頭緒,因過度專注有時腦子無法靈活運轉,而又困惑著對於禪定的熟練與穩固不就是這樣鍛鍊嗎?凝神傾聽著其開示裡是否隱寓著何種玄機禪意難道不正確嗎?連老師幾次指正我的修行是抱持著心境要如一輪皎潔明月般或是像「身如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的心態。有一陣子,實在是很茫然,我的問題到底出在那裡?他也曾說:我修的定,是將自己堅固地包住不容別人左右打入,因此他的指正,我卻無法聽入。就好比一開始就告訴我,雖然現代禪的各種方法、招式都能運用,卻須以總持的方法連貫,工夫才能成片。好幾次實在不懂其言下之意,惟有堅持那總持的方法:「清醒地活在眼前」,不停地做下去。老師說我「法執」太深,將佛法背在肩上。如此,我更要堅持以修行的體驗為主,忘掉經書是如何寫的。長久以來,修行不自知的盲點,一一被老師指出,才能重新整理連貫,調整步伐。感謝老師及早打破我那走入修行死胡同的死定。使我認清了原來我修行的障礙,是想排斥那緊張、恐懼、壓迫、忙碌、煩惱而期待清新、愉悅、舒暢的心境,而不知道該如何在那裡面得自在。若不能面對以上的橫逆變化又如何能得解脫。回想我這一輩子遭遇人生變化的苦楚,不就是在這心態下面產生的嗎?修習不同法門,來對治不同的問題,如此反反覆覆終無了期。幸有兩眼明得遇明師,民國八十年八月廿五日,皈依了我學佛的第三個師父,連老師永川,正式成為現代禪的入室弟子。

(陳偉奇,一九五○年生,南投縣人。美國愛荷華大學碩士)


「兇惡」的禪師

董雲霞


  第一次知道「現代禪」,是從敦煌藝術中心老闆娘楊若梅口中聽說的。

  她跟我描述小魚上禪七課程,如何慘遭「修理」,又怎樣脫胎換骨的情形,我一想到小魚「怕怕」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幾個月來,在敦煌遇見小魚,只見過兩、三次面,還不算頂熟的他,對我伸出雙臂,看來是一種熱情擁抱的姿勢,我一時有點錯愕,不太確定該用什麼姿態回應,小魚好像也意識到了,趕快把伸出的手收回去。事後,我對自己的「沒見過世面」頗有些懊惱。

  然而,小魚的改變的確讓我驚訝。回想初次到他家採訪,倒茶時,他的手還會發抖呢!現在,這雙手如此肯定、熱誠地伸出來,是什麼力量讓他有這樣轉變?

  那天,我看了小魚寫他和現代禪的文章,又問了一些類似現代禪到底是什麼?怎麼修行種種的問題,然後就帶著若梅介紹我看的書和錄音帶回報社,這是我和現代禪的緣起。

  那時候,我正面臨工作上的困境。從資深記者改調編輯,固然是自己的選擇,但新工作所帶來的挫折感,卻是始料未及。上班時,心情往往憤悶、壓抑,也慣常以疏離、冷漠與輕蔑的態度,看待周遭人事。

  李元松老師的錄音帶和書,開始引導我用比較理性的態度剖析工作上的難題,並尋求解決,也教我以寬容的態度待人處事,更重要的是,我開始有了一雙比較清新的眼睛來看世界。

  記得第一次聽現代禪七課實錄,很驚訝原來佛法可以這樣落實到平常生活,而修行也只是修正身、口、意行為,這麼明白的事。在這之前,我以為學佛就是要吃素、唸阿彌陀佛、持很多戒律等等,但是李元松老師卻說:要開放心靈;在不傷害他人、不違背法律的原則下,可以適當疏導情慾;要作理性、民主、平權、人道主義的現代人;從經驗主義出發;傾宇宙之力活在眼前一瞬……。

  聽李老師的錄音帶,從好奇、迫不及待,到後來是捨不得。捨不得一次聽完。在聽到第三堂課,我仿照實際上課情形,一星期聽一次,後來還把一星期的課分兩次聽,一次只聽一卷錄音帶。

  李老師的聲音有種喜悅、慈悲又很堅定的感覺,很難用言語形容。他說:「世間人都有苦衷,身不由己,我們要體諒他。」我忍不住滿眼淚水;他說:「人生就像牛註定要被牽到屠宰場一樣」,聽來聳然而驚;他說:「我們一直追求外界環境來配合自己,即使追求到了,也是軟腳蝦。」讓人羞愧無地;他說:「與其逃避,不如向內開發抗體,往內心深處開礦,不需要地、水、火、風,也能安心、快樂」,使我驚覺一切本來具足,我們卻拼命向外追逐。

  把聽來、看來的道理在生活裡實踐,再用樂、定、安、明、愛檢驗自己的時候,確實覺得今日之我較昨日改善許多。天地好像更遼闊了!走在路上,常常喜不自勝笑了起來,看許多事都覺得新鮮,講不出個所以然,只是歡喜。

  我修行的第二個階段,遇到連永川老師。那次在小魚家的經驗,可用「震撼」兩字形容。

  從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種修行人是這樣的,又蠻又霸,「兇惡」得很,而且還抽煙、還喝酒。那個晚上,我看他拍桌子罵人,拿戒尺打人,還抽出一把瑞士刀,在別人面前亮啊亮的。居然有人活得這麼淋漓盡致、理直氣壯,真讓人羨慕。連老師整個人流露的,就是「我就是山河大地」、「我就是宇宙唯一」那樣的氣勢。

  認識連老師三個多月,愈來愈深切感受到,要對人說些無關痛癢的恭維話,真是太容易了!但是有幾個人會真心誠意指出你的缺點?若非悲心具足,又有誰會將別人的痛苦感同身受,要絞盡腦汁想一個對治的辦法?

  當初到敦煌報名上禪七課,是想自己有因循、懶散的習氣,又缺乏決斷力。那「兇惡」的連老師大概可以對治。現在我知道,這是對自己不負責任的想法,修行沒有什麼僥倖或捷徑,如果沒有深切的心願,無可動搖的意志力,就算整天跟著老師亦步亦趨,終究也只能當個白癡。

  修行是什麼?我在修行嗎?修行了又怎麼樣?我想,以後不管這些問題了!只是好好做人,好好作事,好好的活在眼前。

(董雲霞,一九五三年生,中國時報資深記者、編輯。)


樂定安明愛

李元熙


  我生性好奇,喜歡探討一些我不懂的玄學,我看過很多「靈仙術」、「啟靈學」、「鍊丹術」……之類書籍,並依之瞎練一番,幸好沒有感應,否則早已變成「仙人」「道士」異類了。

  七、八年前,南部正盛行密教灌頂法會,在一位同事帶頭下,我開始參加了目不暇給的各種灌頂法會,所灌過的法不下數十種,但沒有任何感應,我想我是「石頭再世」才會如此頑固不化。隨後同事說某密教師兄修行很高,一拜訪之下,聽其許多靈驗事蹟,因此就加入了其密教,開始是修習密教四加行儀軌,並受了在家菩薩戒。

  由於我開始了白天上班、晚上修儀軌的生活,白天從事腦力企畫的工作,晚上儀軌的觀想也是耗腦力,加之自己貪法求持越多越好,所以一段時間下來,精神變得很差,生活中樂趣越來越少,與人相處格格不入,弄到後來身心俱乏,後來就離開了。

  雖然離開了,但對於佛法追求之心仍不死,後來又加入了某一「禪密雙修」教派,該派師父不重儀軌,特重大乘、禪宗經典的研習如金剛經、圓覺經、六祖壇經……等等,自己在這些經典中讀來讀去也讀不出所以然來,甚至有一段時期,每天把圓覺經從頭翻到尾想研究出其修行方法與真如境界為何,不但不得要領,且自己弄得快發瘋了。

  就快要對佛法絕望時,看到現代禪月刊創刊號,直覺地認為這是我的救星,於是馬上飛到台北菩提園找李元松老師,但聽到已閉關了,又傷心地回來了。幸好聽說台北創見堂有辦現代禪七課程,趕快報名參加了,從此每週北來南往的生活,那禪七是創見堂第三期,指導者是連永川老師,也是現在我的親教師。

  記得上現代禪七第一堂就給我極大震撼,不須禮拜、不修儀軌、不講經說法,大家只是自然地坐在那裡發問問題,完全不同於以前我所參加的佛教集會。而所教的第一個功課竟然是「開放的心靈」,而其「修定」的方法也無須另外抽出時間來靜坐,只要生活中的動作舉落清楚即可。還使我體認到原來學佛修行是可以那麼自然、快樂地在生活中進行。而修行的進步與否是用生活中的樂、定、安、明、愛來檢驗。

  上了現代禪七後,我的生活起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和同事有說有笑,回家和父母親可聊上半天,打球、喝茶、種花、看電視又是我生活的一部份了。

  「天下無難事,庸人自擾之。」這是學現代禪到目前最親切的一句話,一個人只要默然領受他當下的一切而不在其中掙扎,是多麼懶惰卻又多麼舒服的一件事啊!

(李元熙,一九五一年生,大同工學院畢,任職電子公司)


滿 足

嚴淑琴


  前些時候以李元松老師的九句法語和連永川老師的三句法語刻了一套十二張的木板畫。正在刻的那段時間,只覺得寧靜、舒暢,雖然手起水泡,也不以為意。展覽的時候,有人拿著小筆記本在抄錄句子,也賣了很多張。

  秋天以來,我的氣喘老毛病又發作,晚上不能躺著睡,白天上課時常常邊擤鼻涕邊說話。有一次發作的很嚴重,覺得煩躁不安,不知如何是好?這時抬頭看到刻著野薑花的李元松老師的句子:「正在進行、遭遇、承受的都好,都滿足」的板畫。頓覺輕鬆下來,氣喘也漸漸的好起來。再來看看其他十一句法語,句句都像春風拂在臉上,真好!

  前兩天早上,我在學校上課,接到我先生的電話說:「突然來了四個法院的人,說要查封房子。」那是為了先父十一年前的債務而來。我問他要不要我馬上趕回去?他說不用。我先生能從容的應對,我也能在學校繼續上課,不因這件事影響對小朋友的心情。如今兩人能有這樣穩定的心情,都要對現代禪李元松老師和連永川老師感恩不盡。

  若說學禪心得,只是落實在生活上,「正在進行、遭遇、承受的都好,都滿足。」

(嚴淑琴,一九四○年生,福建福清人。台北女子師專畢、小學老師,和夫婿小魚先生同為藝術工作者。)


學習現代禪感覺真好

侯寬仁


  從小對生命奧祕即存有好奇,諸如我從那�堥荂H人生有什麼意義?我怎麼會思考?怎麼會有煩惱痛苦?如何免除痛苦?怎麼活得安心自在等問題,時常浮現腦海,反覆加以思索,但漂浮不定思緒,加上思考深度有限,實難探究煩惱的根源,更無法對不安的原因理出一個頭緒來。漸漸地由內心單純的思索轉而向外界的尋覓,希望能得到一些答案。開始接觸到一些中西哲學思想性的書籍,在陸續地閱讀及與同學討論中,雖然獲得許多知識,但也發覺哲學思辯的有限性,窮諸玄辯仍無解於生命的痛苦,有時反而治絲愈棼,徒增痛苦。

  我小時候五姑已出家為僧,祖母時常帶我去寺廟拜佛並探望五姑。看到出家人規律地生活,聽到他們誠敬的誦經聲音,對出家人清靜的生活留有深刻印象。後來每聽到寺廟誦經聲音內心即產生共鳴而倍感親切,有種安撫情緒的作用,內心說不出的柔軟平和。為了捕捉那種怡悅的感覺,加上哲學無法解決人生的苦難,逐漸接觸佛學,先從寺廟拿回的善書開始看,未能滿足,再閱讀一些經典。對經典所講道理雖能了解,但是心中卻無感觸,讀經時內心的短暫平靜,無法延續至日常生活,平日仍然煩惱紛飛,痛苦依舊。周遭學佛朋友頗多相同處境者,佛學變成知識,修行變成「口頭禪」,說什麼解脫要三大阿僧祇劫,業障深重至今生無法開悟等,漸漸對學佛不抱什麼希望。

  直到七十八年八月間偶然在文殊道場見到《與現代人論現代禪》一書,猛讀之下深感契合,後來在同事蔡秋明師兄引見下,得有機緣於七十八年十二月皈依李元松老師。在老師指導下,最直接的感應是修行態度的轉變。以前情緒都是壓抑下來,束縛很多,所以覺得修行很苦。而現代禪開宗明義即強調開放的心靈,對已有的情慾在不違背法律不傷害他人前提下可以盡情的發揮,從此修行不需再修「苦行」。

  其次,我覺得生活可以跟修行結合,現代禪所教授的例如動中定、傾宇宙之力活在眼前一瞬、只管打坐等都是在日常生活行住坐臥中鍛鍊,將修行融入實際生活苦樂順逆中,而不只是談玄說妙的口頭禪而已,可使人養成穩重、冷靜、清醒的成熟人格。這對我從事司法實務工作助益良多,較能穩健地面對各類型案件,可疏解艱鉅的工作壓力,針對這點,我覺得很適合忙碌的現代人來學習。

  現代禪有道次第可以到達,只要依教奉行,必定可以開悟解脫,今年五月間,我在連永川師兄指導下修習隨息法,被雜念困擾多日,正巧老師寄來直指本地風光的錄音帶,在屏心靜聽下,豁然發覺自己被雜念欺騙而不自知,會心莞爾一笑,抬頭遠望,覺得山河大地萬物均在對我微笑,我法喜充滿數日,這是我比較深刻的覺受。

  雖然我還沒有開悟,但我在現代禪認識一些有情有義的師兄弟朋友,與他們相處很自然親切而有意思,所以覺得能加入現代禪是種福氣,反而開悟變成次要了,感覺目前就很好,有事做事,沒事自然輕鬆!

(侯寬仁,一九六一年生,台灣嘉義人。輔仁大學法律系畢,現任桃園地檢署檢察官。)


禪川老師臨門一腳踢

小 魚


  以下這些事情必須記下來,做為將來感恩、懷想,以及日後「無放逸」修行的參考。

  孔子說:「四十而不惑。」我比四十多幾歲。孔子真是這麼肯定說了嗎?這樣說真美妙!

  我曾聽朋友說北投農禪寺聖嚴法師辦禪七之事,知道我將走入這途、別無他途。但由於一些原因,我不敢去,常常看著「人生」月刊,心嚮往之。

  去年(一九八九年)與日人羽床正範先生閒談,偶而說起日本禪寺之事,知道他已去過三次,他非常熱心說明了一切,包括替我預定禪七名額之事,我又問了一些,如可不可以抽煙(我每天抽一包)、可不可以不盤腿(我無法盤腿),語言不通有沒有關係之類的話,都得到安心的回答。今年特別想要改變自己(說來話長),我向太太說,我想到日本福岡去習禪,我太太不以為然說:捨近求遠。

  五月,太太一直在看李元松先生的書,我沒特別注意。後來太太寄去一張出版社的意見卡,出版社寄來一份「現代禪」月刊。偶然間仔細閱讀,跟太太說:「我們去參加現代禪七。」太太說:「真的嗎?明天就打電話報名?」我因平時優柔寡斷,太太才問「真的嗎?」五月廿四日晚上,太太打了幾個電話(現代禪有很多老師),都是答錄機的聲音,終於打通了一個,人家已經開課二週,我們算是插班。

1990/5/26(星期六)

  我們搭車到台北,找了很久,才看「創見堂」的招牌,在一棟舊大廈的六樓。那裡有各種班,互不相干,各教都有,可見人們尋求安心之熱切。找到現代禪七班。學生安安靜靜盤腿坐著,我和太太坐在最後面,我一直為不能盤腿而不安扭動著。老師來了,在五、六尊佛像前坐下來,桌上有麥克風和錄音機,同學也有很多人帶錄音機。老師穿著牛仔褲,白底條紋襯衫,左腰帶掛一個B.B.Call,這就是老師?!有點相信,也有點不相信。

  「現代禪七」簡章上明明寫著採取「即席問答的方式」,但是卻甚少有人發問。我抱著極高的熱切來參加,也為了日後「勇於發問」做準備,以突兀而顫抖的高聲問老師,能不能不盤腿,老師惡狠狠地說:「你愛怎麼坐都可以。」接著老師又笑容滿面和別人談問題。後來我又問:「為什麼老師看得出來什麼是定?什麼不是定?」老師說:「你看得出來,你就比我行了。」這時候我根本不知定是什麼意思,問這個也是亂問。後來太太拿了一個箱子讓我坐,坐得比老師還高,真不好意思,而且大家都坐地上。

  我又想起招生簡章上明明寫著「可以消除你的不安、自卑」這樣的話,我又用突兀的聲音,皺著眉頭問:「我十幾年來為不安和自卑所苦……」老師截斷我的話說:「你很好啊!」我又搶著說:「不只十幾年,可以說是四十幾年……」老師說:「你很好啊!你那裡有問題?」我說:「我不安、自卑……」老師說:「唉!不是這樣啦!你那裡不好?你說!你說!」我一時說不上來,只說:「我手心冒汗。」老師說:「我也手心冒汗啊!」我還要辯解,老師大聲喝斥:「不准你講話,知道嗎?」我委曲地點點頭,老師說:「你又來了!」瞪我一眼。

  接著老師又以非常溫和的語氣,還笑容滿面和別的同學講話,真使我難過到極點。不能講話,無事,只好看看旁邊的太太,太太剛剛眼眶紅紅,似乎剛才流了些眼淚,但卻帶著笑容,我則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挫折感裡。

  後來老師拿著一疊報名表,一個一個點名,並問:「有沒有問題?」點到我的時候,老師說:「學美術的?」我點點頭,老師把報名表翻過來,指著背面一片空白,問:「你認為這一張畫得怎樣?」我都傻了,一張空白的紙,竟問我畫得怎樣。老師從座上起,走近我,逼問:「畫得怎樣?」我只好回答:「上面沒有畫啊!」老師說:「明明有畫,你怎麼說沒有畫?」我一頭霧水,老師又說:「你四十幾歲了,你看看我比你年輕。……」(似乎是這麼說,不敢確定。)到此為止,接著點別人。點到太太,老師親切笑著問:「這位太太,你有什麼問題?」太太說:「沒有問題,但謝謝您。」一直紅著眼眶,卻是笑著回答。我這時稍稍感覺到,這一切一定有什麼事發生。

  老師說:「今天上課到這裡,有問題的留下問,沒問題的可以先走。」我這時比較平靜,問:「請問老師貴姓大名?」老師笑著說:「連永川。很好,這時侯有定!唉!又沒有了……」又說:「我會讓你改頭換面……」我和太太留下來問問題。因為一個多小時裡面,我簡直抓不到老師在幹什麼,即使老師在教別人「定」,我也不知道是什麼。

  我在想,是不是中途插班,前面教了些什麼沒聽到。所以我問:「回去要怎樣做?」老師說:「為了你,我真想下禮拜再來,但是我跟老婆、孩子說好了,帶他們去福隆玩,最近為了這些事,很忙……」話沒說完,老師突然從牛仔褲口袋裡拿出一把瑞士刀,打開來,拿起地上一條蓋膝蓋的大毛巾,用力地劃了一個洞,說:「你是不是連這樣小小的事也會煩惱?」我很痛苦地回答說:「是啊!」老師又拿起一個坐墊,頂在頭上說:「你認為這怎麼樣?」(我現在已忘了如何回答)。老師說:「你回去以後要做記錄,記下你「接受」與「面對」的事情,以及不能接受和不能面對的事情──這位是你太太?妳幫他記。」我說:「我自己記。」

  走出來,太太擔心地問:「你還好嗎?」我說:「沒事。」在回家的中興號車子上,人太多,我們站著,一直想著「接受」與什麼?問太太,太太說:「接受與面對。」但很快又忘掉了,只記得一個「接受」,另一個在四、五天後才想起來。但在車上,似乎有愉快的感覺升起,雖然一直在想「接受」與「……」,卻頗能接受車子裡的擠,腳的酸,和塞車的不耐。

  回到家,把太太看過的書,猛看到第二天早上五點。

1990/5/27(星期六)

  五月廿七日以後──

  晚上約十點多,內心感到一陣騷動,臉孔漲紅,突然跟太太說:「對了,就是要坐!」這一坐就到天亮。此後的三天,睡眠加起來只有六小時,三天之後,太太也發現到什麼,也很少睡,直到第二星期上連老師的課前,兩人一共瘦了約五公斤。

  我廿八日的改變是:

  一、不再看電視、報紙、雜誌。以前總是漫無約制的亂看,似乎要從這些東西裡尋找真理,找依託,達到一種渴求的地步。不往外求之後,就頻頻向自己內心審視,有安詳、愉快的感覺。

  二、出去走走,感到「萬物各安其位」。回到家裡,一堆在地上的亂書,也不覺其可厭。

  三、太太及兒子講的話,聽在耳裡,覺得都很有道理,在商店裡,聽到普通的家常對話,也覺得非常高興。

  四、做「仰臥起坐」,可以做到以前的三倍。做第二下等於做第一下,做第四十下等於「很累的我做第一下」。

  ……

  這樣的舉例,實在舉不完。大約如此。

  五月二十六日的禪七課是一個重大的開端。那一天,我把我最「嚴重」的問題丟給老師,老師以最正面的回答回應我。

  一、老師說:「你很好啊!」簡直就是這樣向慧可說:「吾與汝安心竟!」我先前認為自己不好,只是「認為」而已,原本是很好。

  二、老師說:「你愛怎麼坐都可以。」我一直坐在讓我煩惱的一張常坐椅上,如今這張椅子也同樣可以讓我寧靜下來。我的坐姿未必是傳統的盤腿而坐。老師後來又教「要坐便坐,不必鬆腰帶,擦臉擦手」真的不必這樣緊張兮兮。

  三、老師指出「白紙上面有畫。」就其本質來說,有畫無畫都是同一性質。所有苦惱都是妄作分別而起。那一天,我假如回答說:「畫得很好!」那就是了。

  四、老師說:「我會讓你改頭換面!」那一天,老師的神情非常果決,直接了當。後來真的讓我改頭換面。可以說老師只用四兩力,就撥動我千斤包袱。

  五、老師說:「面對與接受。」一切的道理都在這裡。從今而後,一切都是自己的……。

  這一次禪七,讓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我感受到老師誠懇、正直的力量,我若不能誠懇、正直去回應、領受,那麼上一百次禪七也沒用。

1990年6月

(小魚,一九四八年生,基隆人。文化大學美術系畢業、水墨名畫家,出版有畫集、篆刻集多本,另著有《出去吃麵》、《有毛病》、《雖然但是》等書。)


找尋真理

陳正義


  從一般民間信仰的一貫道到基督教、佛教,都曾經是我熱烈追求參訪的對象。而其實,我要找的並不是哪一種宗教或信仰,而是要找尋「真理」。

  「到底什麼是真理?」一直到有機會接觸禪宗的典籍,才約略感受到古代禪師追求開悟的方式及內容,似乎是我想要找尋的所謂「真理」。

  一日,我買了一本書《與現代人論現代禪》,看後心中澎湃不已,好像是見到了多年好友般的倍感親切!藉著這本書的因緣,也認識了李元松這個人,參加了現代禪。

  在教團內我追問宗教及生命問題的精神,得到了老師及師兄弟們的肯定及幫助,現在我已領受了安心之道,不再惶惑度日。

  回想過去種種因為對宗教的無知,所做出的許多愚昧的反應及行為,真令人不堪回首,由此才更知道老師的慈悲,並深深的感念現代禪的恩澤!

  我個人是在現代禪的教導下成長的,我也希望有心追求真理者,能來現代禪參訪看看。

(陳正義,一九五九年生,現職私人機構。)


萬物各安其位

禪 眉


  提筆之前,先向法界懺悔、感恩,以虔誠之心,默默合十。因為凡有言說敘述都是經由腦波發射,形成意識認知的產物。而透過語言文字的傳達,更與心靈所體會的有所間隙。雖然語言文字有其極限性,但明白之人,便成默契。這就是法界的慈悲。

  學習現代禪至今,約略的心得只在認識自己。由於生性刁鑽古怪,成長的足跡頗為迂迴。曾經在傳統佛教流轉經年。只覺生命太苦,一心想要離苦,卻不知道苦的根源。想要離苦的心,比了卻無明之因更迫切。

  在學習現代禪的過程中,跟隨在連師兄身旁受教,師兄的禪風向來高峻,而我由來性情刁鑽,常常是他教向東行偏往西走。他說不可將心待悟,我卻拐彎抹角追問如何明心見性。幾經轉折,終而明白那想要遠離苦難的渴望,不肯面對困頓的劣習其實與道相乖。

  歷緣對境裡稍有風吹草動,即相信眼所見、耳所聞,相信自己的判斷,大膽立下結論,頃刻之間已經起了多少無明。高唱要愛父老兄弟姐妹,不要兒女情長,既是執著又是取捨,千迴百轉無形之中反成束縛,何曾離開在五蘊中輪迴?然而畏怖輪迴、執意解脫,與唯論見性成佛又有什麼交涉?凝心修學,以為練就一身武藝方稱絕學無為。著實不到千般恨不消,正是所謂狂心不歇,難覓菩提。

  老師曾一再告誡「隨緣消舊業,莫再造新殃。」即知即行,自此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依佛所教,安分在平常生活之中。

  有位仁者曾說:「萬物各安其位,只有人的心最自卑。」想來人心剎那剎那遊移不定,只要心存幻想、理想,仍都有所慾求,依舊在時空之中徘徊受苦。仲夏時分,又面臨因緣業力的考驗,痛徹之餘,放棄掙扎深刻反省,原來苦樂順逆唯有默默領受,則道在其中。

  本來浮生若夢,生存於相對世間,相對因緣,一切身心遭遇無非夢作夢受,何來損益之有?體認至此,對因緣其寬廣無限的可能性益加懷抱客觀、心存感恩。也因深覺行持之中道處,於人情義理見真章,我僅隨緣隨分善待身旁周圍的有緣人,是為道業。

  在此,特別感念老師體諒人性自有其艱難複雜之處,施設次第,杜撰方便法門,引導莘莘學子一一落得安心立命之所。

  南無阿彌陀佛

禪眉 于霞雲山村
一九九一年十月十七日

(禪眉,一九五七年生,住桃園大溪,衛生局護士。)


人生何處是歸宿

禪 喬


  人到中年,才深深地體會名利財富、身心健康,至親好友都有得失離散的時候,到手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得不到的又還不死心,起起落落,波波折折,何方才是歸宿?何時才是了期?以前所學所知,面對人生各式各樣的挫折時,一點也派不上用場,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偶而的機緣下,翻閱了李老師的著作,深深地被其內容所吸引,其最獨特的是所說所言皆是自身的體驗,句句都打中了我的要害和盲點。漸漸地我也改變了往常學佛的習慣,不再漫說些無關痛養的事,轉而觀照自己的起心動念,點點滴滴地改進自己的缺點,此後修行才比較踏實。

  初次聽聞李老師的法語,即感受到老師說法的悲心,那是以整個生命力,傾盡所有皆給予,令人讚嘆心服。同時也心生慚愧,自己是不是能以整個生命來承受老師的付予呢?修行不是茶餘飯後的消遣,而是很莊嚴神聖,且是生命中唯一的事。

  由於工作的關係,至今缺乏閒暇因緣親近老師,此事美中不足。每次打坐冥想時,老師的法語時時刻刻浮現出來,感覺上就好像與老師在心靈上做深入的溝通。所以與老師見面的機會雖不多,倒不會覺得陌生。

  回想過去的是如此幼稚,很慶幸能進入現代禪這個團體,得三五個知己好友,互相切磋,開展出與從前完全不同的人生。原來人是可以經過千錘百鍊而改造自己,往聖人之道前進。我自認為已不虛此生。

  學生時代嘗寫作文──「影響自己一生的偉人」,當時洋洋灑灑,郤不知所云,如今深有感觸,郤寫來生疏不順。不過,沒關係,差不多也可以了,不是嗎?

(禪喬,一九五○年生,台大醫學院畢、桃園省立醫院皮膚科主任、桃園白皮膚科院長。)


感 恩

林玉祥


  記得學現代禪之前,為了修行,不顧家人的反對,帶著妻女搬到新店(那時修行的道場)租房子住,後來父、母分居,家中只剩下七十多歲的父親,每當想起那段日子,他一個人坐在客廳,引頸企盼我們回家的那種心情,不禁感到心酸。

  那時修行,主要是為了求福報,當神仙,甚至修到超脫三界,不再輪迴。即所謂的「金丹大道」,所以早晚一定要打坐,並求與神靈之間之感應或燒化紙錢給前世、前幾世之冤親債主,以化解之間的恩怨,消除障礙使道業更上一層,但當有疑問請教師父時,所得到的答案,總無法消除心中的疑惑與矛盾。正好有位朋友上過現代禪的禪七課覺得不錯,建議我去旁聽,順便買了李元松老師的書回家看,邊看邊含著淚水,心中吶喊這就是我要的,於是懷著期待的心情,終於開課了!拖著老婆一起去上課,認識了連永川老師,從此改變了我的一生。

  是他──連老師,教我將擱在心中的問題如何提出、處理、解決,包括禪修事業與家庭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我與太太吵架,他主動的從台北趕至我桃園家中,那時是凌晨一點,處理完已是四點多了。今日我發現他對別人經常是如此的「老婆心」。我覺得自己是個愛哭的小孩,每當想起我第一次考助教沒上時,得知他為這件事不忍,自己不禁就要落淚。

  有一陣子老師不太理我,對我較冷漠,告訴我要加強人情義理,那種甘願不被別人了解的心情,在我與老師間,卻起不了大的作用,在那段時間知道自己是多麼需要被他肯定,被他了解,但自己仍是咬著牙,默默的撐著,直到有一天他發現後不忍我受苦,又開始接觸。

  在一次南下往嘉義的途中與他深談,感觸到自己的計較心、是非心很重,凡事太聰明了,還記得當時他說的一句話:「我一百個悟見,都比不上這樣的道骨,這種道骨就等於一百個悟見。」從此自己可以說打下了修行的基礎。

  跟連老師學習已兩年多了,最近更深刻的體會到修行不只是在禪堂上正襟危坐或與人法戰法談,而是在與人噓寒問暖、喝茶聊天中,看連老師與人喝茶、喝酒談笑中滿人願,同時又引領人進入修行的領域,甚至解除人的苦悶、疑惑,此中奧妙又有多少人能瞭解呢!?

  在此,

  由衷的感恩!

(林玉祥,一九六○年生,明治工專畢,詠匯貿易公司負責人。)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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