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禪有無解脫者?阿羅漢會不會生氣?
——覆狄雲先生三度質疑現代禪

張志成

(編者按)本文為佛教現代禪網站成立第一個月的實驗期間,在「無諍之辯討論區」上,對於狄雲先生三度質疑現代禪和信佛人的回應文章。由於狄雲先生的質疑在討論區上引起支持和反對者雙方的激烈辯論,以及張老師在回應文中,也同時針對狄雲先生和現代禪教團可能存有的一段私人因緣,略作感性的共勉;鑑於這段文字和法義的辯論較無關連,因此編者將這段文字略去,未納入本文中。
  現代禪實驗網站網址為 http://www.geocities.com/Athens/Styx/9027/index.html 

  筆者謹代表現代禪教團教理哲學研究部撰文,正式回應狄雲先生(底下簡稱狄雲)之質疑。

  為了讓發生在本討論區上的這場無諍之辯的相關背景如實呈現,茲先將狄雲對現代禪和李老師的三篇質疑文章,以及討論區上現代禪教理哲學研究部以版主身份已回應狄雲的覆文,在此一併原文刊登,俾利網友讀者客觀判斷這場辯論的是非曲直。

一、首先是狄雲第一次質疑的文章:

〈李元松的意志依然貫徹到討論區!〉

像馴獸師,馴服了百獸,
讓大象三腳站立,讓獅子跳火圈,
李元松這個人,雖然許多人離他而去,
有一群人,依然追隨他。
像亡命天涯的黑道,身邊還有女人至死無悔,
何況能言善道、權謀一流的李元松!
他那種一貫道風格的熱情,
充分顯露於這裡了。

現代禪,祝福你們,
網際網路將讓你們傳播全球,
將解脫的紅蘿蔔掛在更多馬兒眼前,
每一分鐘都有傻瓜誕生,
你們會更壯大。

凡人,注定必須在受騙中學習,
疼痛,而恍然領悟:「真實的人生就是如此啊!」
對那些高貴的求道者來說,
現代禪提供了寶貴的逆增上緣。

李元松是個有才華的人,
可惜,當他自封上師後,
修行的道路於焉行到最黑暗之地。
呀!
李先生,你不必回答,
但你心裡深處知道,
為了名利,
你的犧牲有多大。
我為你,
深深惋惜。
李先生,
我真的為你,
深深惋惜。

狄雲

(時間是1999年12月7日凌晨4點)

 

二、接著是現代禪教研部的回應:

〈討論請勿涉及人身攻擊 (公佈討論規則)〉

致所有網友:

  本討論區新設不久,風格才在逐漸形成當中,但是為了維護「無諍之辯」的特性,特別參酌當今一般網際網路的習慣,公佈一條討論規則,請各位網友在討論時,就事論事,凡是涉及人身攻擊者將予刪除。上文(按:指狄雲之〈李元松的意志依然貫徹到討論區!〉一文)的內容由於涉及重大的人身攻擊,毀謗李老師與現代禪教團,姑不論是否已有違反世間道德與法律的情況,卻為網際網路的討論做了明顯不適當的示範,因此版主將在二十四個小時之內刪除此文,請網友不要再針對此文作回應,以回復理性的討論。 

版主(現代禪教理哲學研究部)
(時間是1999年12月7日早上9點)

三、因為網路上討論熱烈,且有網友小陸主張版主不應刪除狄雲之文,現代禪教研部認為該位網友的主張合理,所以回應小陸。

〈回應小陸〉

小陸:

  其實現代禪從不怕被批評,如果怕被批評,十餘年來的現代禪風格不會始終以今日的面貌與世人見面。我在現代禪學習已經十一年了,一直和我的親友們親近李老師,我應相當程度了解李老師,至少比一般遠距離的人更了解。九年前,我曾寫一篇〈如是我思--我們為什麼要提倡現代禪〉,直到今天,我所看到的現代禪,不僅風格依舊,而且比以前更具深度廣度。
  網際網路上的討論區應有基本規則和道德倫理,否則,如你上一封所言,網路上將充斥著「無聊的留言」,而且不斷循環輪迴。
  除非另有網友發表應刪除的意見更讓我們信服,不然,版主願從善如流,接受你的建議,狄雲的發言將長期保留在這個討論區上。
  最後,我非常認同你上一封的留言,並願和所有網友共勉。 

版主(研究員王瑪麗)

(時間是1999 年12月7日早上10點)



四、狄雲再度質疑現代禪:

〈版主,請向狄雲道歉!〉

  版主大人啊!你說「狄雲網友的發言內容由於涉及重大的人身攻擊,毀謗李老師與現代禪教團」,很抱歉,你完全錯了,狄雲沒有攻擊李元松,也沒有毀謗現代禪教團,一點也沒有,你,反而有感情用事的嫌疑!
  關於李元松部分,狄雲說他「能言善道、權謀一流、有才華、自封上師」,有哪一點錯誤?請指出來。
  關於現代禪教團部分,狄雲說「解脫的紅蘿蔔、提供了寶貴的逆增上緣」,又有哪一點錯誤,請指出來。
  狄雲先說明,之所以說「解脫的紅蘿蔔」,你們之中哪一個敢拍胸脯說:「我自知自覺自作證!」沒有啊,現代禪號稱「從自我實現到禪定解脫」「傳授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口訣」,十年來,誰解脫了呢?答案是沒有。
  一個沒有解脫者的教團,竟然要向全世界弘揚「禪」!
  李元松本人自稱「慧解脫阿羅漢」,你們對阿羅漢的定義應該非常清楚,阿羅漢會有這種反應嗎?
  看看你們自己的「現代禪教團潛修期間最新消息」:「上師聽完資訊小組的回覆,既歡喜、感激,卻也慚愧、憤怒!因為這個困擾,上師不是曾經向執事提及嗎?可是為什麼沒有人及早主動向上師提供這個常識呢?」
  李先生,有什麼好憤怒的?阿羅漢先生,何必憤怒?
  (當然,你本來就與你我一樣,是平凡的人,你會有這樣的反應,本來就很正常。)
  所以,版主大人,狄雲沒有攻擊李元松,也沒有毀謗現代禪教團,一點也沒有,你,反而毀謗狄雲、人身攻擊狄雲!請你道歉。

絕對無諍之辯到底的狄雲

(時間是1999年12月7日中午12點)

 

五、現代禪教研部二度回覆狄雲:

〈回應狄雲〉

狄雲:

  明顯的,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但是你的著文卻欠缺讀書人反躬自省的涵養,而只是一味指責別人,要求別人。請你重新看一遍你第一次的留言,與你第二次的留言是否一致?
  我們都不是聖賢,難免有錯,但有錯貴乎坦承、改進;當我們彼此都認同讀書人這項基本修養之後,再作切磋才有意義。謹此回覆。

現代禪教研部 王瑪麗 敬上

(時間是1999年12月7日下午3點)

 

六、由於網路上網友討論非常激烈,正反雙方皆有,逐漸有部份網友情緒出現,另方面,也有網友要求現代禪應盡速回應,因此現代禪教研部再度針對此事刊載一文致所有網友:

〈尊重十方網友,但現代禪堅持一向的風格,必不因人廢言〉

  歡迎十方網友光臨討論區,並且也尊重每一位的發言,特別是理性辯論、就事論事者,版主更加佩服。
  一如討論區首頁之說明,版主對於「凡在本討論區出現的哲理文章」,都會盡量一一回應;我想對現代禪有長期觀察的網友,應會相信現代禪一向的風格便是「實問實答」「理性辯論」。無論討論區上那位網友的態度受到質疑,但現代禪絕不會因人廢言,必正面迎接挑戰,選擇合乎無諍之辯的精神,回應任何網友所提的質疑。
  無論,網友對現代禪或版主所持的態度正反如何,版主都感謝各位的光臨。

版主(研究員之王瑪麗)

(時間是1999年12月8日中午12點)

 

七、狄雲第三次質疑現代禪:

〈說得很好,我欣賞〉

  以法為師一直是佛教根本精神之一,佛教徒在議論法義時,向來是沒有尊卑貴賤、偶像和權威的。任何義理在未達至「了無疑慮」之前,誰都保有存疑、質疑的權利。
  我們在課堂上,十分地歡迎凡有疑問的同學,盡可對某一問題做一連串地追問,無論是詢問、質問或盤問都無所謂……
  這兩段說得很好,我欣賞。
  所以,李先生,我猜測,忍受你身邊弟子們的愚蠢,或者,享受他們的愚蠢,是你幾年來生活的常態。他們的水準離你太遠了,一點刺激就高高掛起免戰牌。
  總有一天,當你離開世界時,現代禪教團必然瓦解,因為是你的個人魅力創造、維繫、撐起這個團體。
  在現代禪裡,唯有你有資格跟我辯論。

                    狄雲
               (時間是1999年12月8日下午1點)

 

八、至此討論區上,各地網友大打混戰,甚至出現不堪入目的謾罵字眼,於是現代禪再發一份啟事致所有網友:

〈再致各地網友,請理性論事,共同維護十方園地〉

  由於少數人未能遵守一般佛法討論室的常規,甚至斗大字的三字經連續出現,佔據留言版面,為此版主深感遺憾!所以決定暫時關閉本討論區十五個小時(九日上午九點恢復正常),希望能冷卻部份網友情緒;不過,對於絕大部份網友理性論道就事論事的風範,版主十分認同敬佩!尤其當中頗有佛法見地不凡的同道,更讓版主感到「德不孤,必有鄰!」
  現代禪絕對會堅持理性立場,先前所承諾於網友的宣告,也必然履行不迴避。謹此奉知,並感謝所有造訪本網站的網友!

現代禪教理哲學研究部 敬上

(時間是1999年12月8日下午6點)


  接下來進入辯理的部份。從狄雲前後共三次的著文,內中之質疑可細分為五項,茲一一答覆於下:

  一、李老師是不是解脫者,解脫者會有「歡喜、感激、慚愧、憤怒」的情緒嗎?[1]
  在《佛教哲學--一個歷史的分析》一書中曾引用南傳巴利經典《如是語經》(Itivuttaka)中對「有餘涅槃」的描述:

  「比丘們,成功的修行者是諸漏已盡,住梵行中,所作已辦,捨諸重縛,獲取正覺,斷除煩惱,由正智得解脫。他的五根如故,所以他仍然有喜、怒、樂、苦諸受。這種貪、瞋、癡的滅盡名為有餘涅槃。」[2]

  仍然有「喜、怒、樂、苦諸受」,為什麼同時是「貪、瞋、癡的滅盡」呢?這是因為解脫者只是斷除「無明」--癡,與「渴愛」--「渴」貪與「渴」瞋,所以只要他活在世間,接觸人事,自然會有他對事物的看法與情緒,只是他與凡夫不同的是,意識層面雖然起起伏伏,但深層意識是「心無起滅」,沒有昧於對緣起無我的無知--「無明」,也沒有強烈的激情與牢固的執愛--「渴貪與渴瞋」。
  因此,李老師曾在〈不斷生起的雲霧〉中提及:

  「曾經我也是風聲雨聲都興起思緒百感交集的人,只是隨著自己浸泡在佛法緣起的體驗越久,愁腸牽絆儘管依舊在,卻如虛空中的雲霧,飄蕩無根」[3]

  在《禪的修行與禪的生活》一書中〈自覺的人生--本地風光〉也提到:

  「禪是大自然的心;而大自然是『晴時多雲偶陣雨』的。如果大自然永遠是晴天,沒有下雨也沒有陰天,那麼萬物將沒有生機。萬物之有生機,正因為它不是永遠晴天或永遠陰天,有時它也會下大雨的。修行人也應該是這樣,不會像木頭一樣地不搖不動,如果有的話,那應該只是他的某一面而已。例如我們常見的佛像,個個都很莊嚴,但其實那只是大修行者莊嚴的一面,如果你們以為所有的修行者,或者想修行的人都必須變成這樣,那就錯了!
  你們看五百羅漢的造像各個不同,有的仰天大笑嘴巴張得大大的;也有手上提著葫蘆躺在地上,醉得東倒西歪;有拿竹竿的;有騎獅騎虎的;有笑嘻嘻的;也有怒目圓瞪的........這種種不同身姿的阿羅漢,其實只是一個阿羅漢的不同表現--它啟示我們的是,大修行者的心境也似天氣『晴時多雲偶陣雨』,我們千萬不要誤以為凡有修行的人一定會表露出和佛像一樣的微笑臉孔;也不要誤認凡有修行的人,講話一定是輕聲細語的;倘若存有這種成見,不僅是『以身相見如來』的邪見,修行也會是刻板機械的,愈修愈脫離自然,無法獲得自在無礙的人生。」[4]

  在〈躍入江湖默默與天行〉一文中提及:

  「佛法是什麼?早就忘了。人生是什麼?也不曉得。生活只是如此這般地過著,說什麼都是多餘。不過,也許因為自己還年輕,或者因為往昔宿業,偶而仍會有悲情哀愁--有時竟和俗人無異,有憂有苦有惱。」[5]

  岡波巴大師也曾說過:

  「虛空雖然自性清淨,但是各種雲霧仍會不斷的生起,但終究仍會消失於虛空中的。」[6]

   「虛空中的雲霧」、「晴時多雲偶陣雨」、「有憂有苦有惱」皆是指解脫者歷緣對境仍然有如巴利經典所說的「喜、怒、苦、樂諸受」,李老師對現代禪同修以及在書上從不掩飾自己仍有這些情緒。
  在《大毘婆沙論》中有提及:

  「佛世尊愛恚永斷,違順平等,拔諍論根,滅憍慢本;視諸珍寶,猶如瓦礫;於一切法,覺照無遺,無相似愛及恚慢等,諸煩惱習永斷故。非如獨覺及諸聲聞,雖斷煩惱,而有餘習。貪愛習者,如尊者阿難,憐諸釋種;瞋恚習者,如尊者畢陵伽筏磋,語殑伽神言:『小婢!止流,吾今欲度』;憍慢習者,如尊者舍利子,棄擲醫藥;愚癡習者,如尊者笈房缽底,食前咳氣,知食未銷,不知後苦,而復更食。」[7]

  以上是說,佛和阿羅漢是諸漏已斷,但阿羅漢是習氣未斷,只有長劫修行成佛後才能永斷習氣。習氣,就是歷緣對境時所產生的情緒。再者,難道佛菩薩與解脫者就不會出現喜、怒、哀、樂的言行表現嗎?在律典中,世尊就曾責罵比丘為「癡人」,也曾呵斥提婆達多是「吃唾液的愚癡人」[8]。《阿含經》中,也有大迦葉尊者因不滿阿難而在世尊面前責罵阿難的記載 [9]。世尊如此的「情緒表現」,當然不是因他有煩惱或習氣,而是為了教化的緣故,因「諸受化者,根性不等,或宜慰喻,或宜呵責,或宜稱讚,然後入法」[10],所以會出現「似愛言」、「似恚言」、「似慢言」或「似癡言」。因此,我們不能單以一個人的外顯身相,偶發的情緒表現來判別他是否是解脫者。
  以上,是回答「解脫者是否有情緒」的問題。
  接著的問題是,「李老師是否已解脫」?李老師是否為阿羅漢?由於筆者自己不是阿羅漢,所以我無法從自己的經驗來判斷,但依據個人對經論的理解以及對李老師言行長期的觀察,我目前尚沒有看到他不是阿羅漢的明顯例證。而李老師也從不迴避這個問題,在接受楊惠南教授的訪談文堙A李老師表示:

  「教界人士應該有很多人都知道我曾公開宣稱自己是慧解脫阿羅漢,在我的著作文章堻怜_碼也會看到我宣稱自己是具足見道者十二種心行、永斷三結的悟道者。儘管我已經很多年避免對任何人提及果位這類的事,但我不能抹煞過去的歷史和自己講過的任何一句話。
  以前如果沒有講,現在就不會有這個問題,既然以前有講過,我現在只好面對這個問題,以今天的佛法體驗審慎地再度宣稱:我是法眼清淨學習菩薩道的行者。」[11]

  即使擱置「阿羅漢應該仍有情緒習氣」此問題不談,但至少直到今天,李老師對自己是「法眼清淨的悟道者」仍是自肯的。任何人,包括網友和現代禪同修都可以從經論上的記載,以及李老師發表過的數百篇文章堙A來檢視李老師是否言行一致。
  事實上,李老師平日為人極為謙遜自制,凡此種種言談散見在他的日常生活堙C他嘗說:

  「在佛法大海,我只是一隻螃蟹,但我不喜歡別人當螃蟹的腳,我希望大家各自去做小螃蟹。」[12]

  「即使阿羅漢,也只是信佛所說,自安其心而已,此外,還有誰能證明什麼呢?」[13]

  「建立皈依三寶的生命態度--身口意行為確實趣向佛、法、僧,這是人類有生之年所能達到的最高修行境界。」[14]

  「年歲漸增,學習佛法越久,越是痛感自己的無知,越是驚歎世界之大,宇宙之妙。今日雖然忝為人師,不過在心情上卻始終感覺自己是一個學生;也許一部份與我有緣的同修認為這只是自謙之詞,但當我翻過山頭重返人間,遊目各種不同領域的學術之後,確實看到自己的無知與不足。」[15]

  「到今天為止,我還只是剛剛在學習的人而已。這樣說,也許少數平常和我有接觸,或者比較尊敬我的人,會以為這只是我的謙虛。如果有人這樣想也是正常的;但我的心情卻是如此。古人說:『學然後知不足。』我在學習之後,才越瞭解自己的淺薄無知。
  平常我並不跟身邊的人比,我面對的只有兩個人,第一個是自己--自己跟自己比。也就是說,今天有沒有比昨天更會想(反省)?有沒有比昨天更輕鬆、更理智、更能體諒別人呢?如果有,就法喜充滿;如果沒有,則會自我懺悔地說:時間又空過了!第二個是,我心中永遠懷念的是佛陀。想到過去的祖師及佛經裡的菩薩,則感到自己是多麼地微不足道,就像小蚯蚓、小毛毛蟲一般。」[16]

  「平心地說,我以前也不信佛,現在則很信;我曾給自己取個法號:『念佛人』,現在則覺得這法號仍有點誇口,所以改做--『信佛人』。因為越深入佛法,越感到自己的微小。但是,這裡有一個奧妙的地方,即雖然微小卻很安心,雖然渺小,卻很自在,好像小孩子在母親懷抱之中,覺得安安穩穩的。信佛的人也是如此地在如來的懷抱中。」[17]

  面對這樣時常自承無知與渺小的「念佛人」、「信佛人」,狄雲緊抓著十年前的一句話來質問李老師,是否稍嫌偏狹?況且李老師也從未迴避此一質疑,他的回答已包含在上述提及的文獻中和他所有的著作堙C其次,或許李老師不是阿羅漢,他只是見道者、悟道者、法眼清淨學習菩薩的行者而已,但即使僅此也應該夠格擔任他人修行的指導。再退一步來說,孔子說,「三人同行必有吾師」,即使狄雲認為李老師不是悟道者,但應該也無法否認李老師的思想為人,還是有值得旁人觀摩學習的地方吧!

  二、狄雲說,李老師「能言善道、權謀一流、有才華、自封上師」,而且「當他自封上師後,修行的道路於焉行到最黑暗之地」。但筆者的看法略有不同,與其說李老師「能言善道」,不如說他「思辨清晰,辯才無礙」;說「權謀一流」,不如說「洞明世事,人情練達,了解人性,善於保護同修與教團」。
  至於「上師」稱謂之原委,可參閱楊教授訪問李老師一文中,李老師自述的一段話知其梗概:
 
  「現代禪最早先的兩年(一九八八、八九、九○)現代禪同修都稱我『學長』--這是我要求他們這樣稱呼我的,理由是我覺得自己跟他們同樣都是佛弟子,同樣都是追求真理的奮鬥者,況且在我內心始終覺得自己也是一個學習者,所以我不允許他們稱我為老師。
  不過隨著現代禪教團的發展、人數的增加,我這項堅持不得不被打破,因為連實質上我所教的學生(或弟子)他們都被更晚進的現代禪同修尊稱為上師、老師或師父(例如:連永川、林茂生、釋禪瑄、劉松倜、廖閱鵬)。為了避免倫理混淆,我才接受這些指導老師的建議,終於答應讓大家稱我老師或上師。不過即使到今天,部份早期的現代禪同修,他們仍然會叫我「學長」或「李兄」,但我覺得大家方便、習慣就好了。」[18]

  從上文可知,「上師」此稱謂並不是李老師「自封」,而是接受同修的建議,並考慮到教團的倫理以致之。再者,「上師」、「老師」、「李兄」或「學長」的稱謂其實並不重要,實質的師生關係到底如何才是重點。在現代禪,除了「上師」這個稱謂和密教一樣之外,李老師十年來隨時隨地、對不特定對象、不特定人數、不特定議題,回答任何人(包括現代禪同修和外界友人)的詢問、質問和追問;而且,李老師也從不談論天啟聖諭、神通靈異之說,始終立於理性、民主的人文立場。在教團中,李老師常說「我也是執事之一員」,十年來每月、每週、每日所努力的目標,無非在建立一個依《宗門規矩》所訂的「具議會精神、無我無私的修行弘法團體」,平日與同修一起生活、共事、法談,也莫不勉勵大家要「當仁不敢讓於師,正理昭然永在茲!」從沒有一言半語企圖引領同修朝非理性、反智性的事例。狄雲所謂「當他自封上師後,修行的道路於焉行到最黑暗之地」,可是對照十餘年來現代禪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的發展,筆者感到狄雲當可謂是莫須有的指責!
  另外,狄雲說:

  「李先生,你不必回答,
   但你心裡深處知道,
   為了名利,
   你的犧牲有多大。
   我為你,
   深深惋惜。
   李先生,
   我真的為你,
   深深惋惜。」

  李老師真的是這樣的人嗎?李老師為佛教、為現代禪犧牲真的很大;為了照顧同修的生活和道業,李老師犧牲之大更是眾所周知;李老師犧牲了閒暇,甚至把身體累壞了,而且十餘年來從未收受任何同修一分一毫以自用,而今到頭來仍賃屋而居,對於這樣淡泊且幾乎是捨命為法為教的宗教師,狄雲的譏諷又如何能令人信服呢?

  三、狄雲說,現代禪教團「將解脫的紅蘿蔔掛在馬兒眼前」,來現代禪學習的「傻瓜」「注定必須在受騙中學習」,因此,「對那些高貴的求道者來說,現代禪提供了寶貴的逆增上緣」。
  現代禪的同修--「高貴的求道者」,是否是傻瓜被騙而不自知呢?如果說,我們受騙來學習做人的道理;受騙來學習做「快樂、聰明、有品」的人;受騙來學習做「具理性、人文涵養」的現代人;受騙來學習「看淡世事,淡泊經營世俗之心」;受騙來學習「吟詠阿含、般若、禪典」;受騙來學習「勇猛精進,勤修止觀」........等等,如果上述都算是「受騙」的話,那麼狄雲所謂「現代禪同修被李老師騙」是對的。以上所說,皆可證諸於《現代禪教團消息》《宗門規矩》《禪門一葉》........等資訊與著作中,而這些都是開放性的資訊,現代禪同修(包括弟子與護法委員)以及教界、學界人士皆可輕易取得。
  況且,李老師十餘年來接受弟子皈依的規矩一向是「難入易出」:要成為李老師的入室弟子很難,但是要離開卻簡單極了。現代禪同修長期在一個資訊自由開放的環境參學,且隨時可以不定議題的對李老師提出詢問、質問或盤問(就如狄雲在文中引用李老師的話,雖然狄雲沒有標明出處),乃至集體一起和李老師對辯法義,這樣的施教與學習的方式--且當中多的是受過完整的學術教育的讀書人,而他們卻仍舊願意留在現代禪堜M李老師維持亦師亦友的關係,這種種具體事實,狄雲仍說現代禪弟子「愚蠢」「傻瓜」,這是客觀持平的批評嗎?我想此中應有某些內涵是狄雲所不熟悉的。

  四、狄雲說,「現代禪號稱『從自我實現到禪定解脫』『傳授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口訣』,十年來,誰解脫了呢?
  關於此,現代禪確實提倡「從自我實現到禪定解脫」,同時真的也有「直指人心,頓悟頓修」的傳承口訣。
  你問李老師,十年來,弟子中有誰解脫了呢?同樣地,筆者只能跟你說,我自己還未解脫;可是即使我長期親近李老師,並身為現代禪教團的副宗長,但我也不敢武斷地認定李老師所有的弟子中沒有悟道者,甚或是解脫者。為什麼?因為筆者自己尚未悟道解脫是事實,但我保留別人或許有那個可能性,而不會像狄雲以絕對肯定的語氣說,「十年來,誰解脫了呢?答案是沒有。」特別是如今現代禪教團人事、制度益發清淨健全,李老師新建的「修行人社區」正朝「都市化叢林」的方向茁壯成長,越來越多不想繼續於名利場合與人競逐的從學弟子,提前從各自的職事業中退休下來,專心一意追隨李老師研讀中觀、思考中觀、修習中觀,這點更讓我充滿希望。
  再者,李老師經常勸勉擔任執事的同修:

  「執事儘管自身尚未得法眼清淨,但是在善知識的教導下,仍舊是可以協助大眾長養道基、堅固法器的。有六項重點是深入現代禪心法的前行,也是執事可以先行指導同修充實準備的:一、指導同修要照顧家庭、善待眷屬。二、指導同修要直心磊落、有品有骨。三、指導同修要警惕人生無常,經營世俗的心應淡薄。四、指導同修要敬重鬼神,並隨喜打坐或念佛。五、指導同修要跟師門建立深厚的因緣。六、指導同修要誠悅切實地依善知識之教而行。」
[19]

    換句話說,儘管狄雲可以嘲諷「一個沒有解脫者的教團,竟然要向全世界弘揚『禪』!」但,筆者不以為然,縱使假設現代禪李老師和所有弟子中真的都沒有人證得解脫,但同樣可以就自己的修行經驗提供他人作為借鏡。

  五、最後,狄雲說,「總有一天,當你(李老師)離開世界時,現代禪教團必然瓦解,因為是你的個人魅力創造、維繫、撐起這個團體。」
  關於此,我只同意少部份,確實,現代禪創立的初期泰半是憑藉李老師苦心獨撐、努力推動,然而十餘年來,由於李老師與一大群同修共同的努力,依《宗門規矩》制度而行的教團已運轉多年,我相信,即使李老師不在,現代禪教團依舊會存續下去。退一步說,即使日後李老師不在了,現代禪真的衰落了,筆者自信和許多共事的同修仍會心安理得,因為一個學佛的人,只要所有應做的已盡力做了,那麼也就應如小魚兄所說,「因在學而心安」,而沒有什麼好抱憾的了。一切就交給冥冥中不可思議的法界作主吧!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


【註釋】

[1]  狄雲此則消息之來源,係取自公開於現代禪網站中的《潛修中的現代禪消息》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其中之一小片段,卻對於事情的因緣始末、施教對象及表達方式,狄雲並未交待。此可參見長期張貼於網站的現代禪消息欄。

[2]  D.J.Kalupahana,《佛教哲學--一個歷史的分析》,陳銚鴻譯,華宇出版社,一九八五年八月初版,五三頁。(原文見Itivuttaka, 38f.; TD2.579a. ed. E.Windish, London: PTS, 1889.)

[3]  李元松,〈《就這樣》序〉,《建立大乘佛教新宗派的心路》,現代禪出版社,一九九八年,初版,一六九頁。

[4]  李元松,〈自覺的人生--本地風光〉,《禪的修行與禪的生活》,現代禪出版社,一九九四年二月,初版,一四三至一四四頁。

[5]  同註3,一一三頁。

[6]  岡波巴著,張澄基譯,〈教言廣集零選〉,《岡波巴大師全集選譯》,法爾出版社,一九九八年,二版,二七六頁。

[7]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第十六,(大正二七•七七上,中)。

[8] 《十誦律》卷第三十六,(大正二三•二五八中)。

[9] 《雜阿含經》卷第四十一,(大正二•三○○中)

[10]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第百七十九,(大正二七•八九九下)。

[11] 〈解嚴後台灣佛教新興教派之研究--楊惠南教授訪現代禪創始人李元松老師〉,《本地風光》月刊,第二十五期,第三版,一九九八年三月一日出版。

[12]  同註3,二五二頁。

[13]  同註3,二五七頁。

[14]  出自一九九九年二月李老師寄贈給教界友人的賀年卡內文。

[15]  同註3,三十五頁。

[16]  李元松,〈無限的慈悲〉,《阿含•般若•禪•密•淨土--論佛教的根本思想與修行原理》,現代禪出版社,一九九八年二月,初版,一四七至一四八頁。

[17]  同註16,一六一至一六二頁。

[18]  同註11,第一版。

[19]  李元松,《禪門一葉》,現代禪出版社,一九九七年七月,初版,七十八至七十九頁。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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