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佛教與基督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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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覺得待人以誠,把內心真正的話講出來,就是對朋友最大的恭敬,況且佛教與基督教都是有數千年傳承的偉大宗教,也各有其深不可測的教義,既然這樣,雙方對話時就應勇敢的把最深的底奧拿出來做一個客觀的比較,才能夠激出火花來。


  2. 「一處未到一處迷」,對於真理,我們應該永遠懷抱著敬畏的態度,這不僅是謙卑,而且是對真理的尊重。如果對某件事或某個領域尚未窮盡其中奧妙,就遽下絕對性的判斷,則是愚昧的!所以佛教徒應該懷抱著開放的態度,保留佛教之外也有真理存在的可能。


  3. 我認為基督教本身已具備非常完整的教義體系,無需以佛教的觀點來肯定基督的教義,也就是說,基督教並不需要佛教的背書。比如說,「因信稱義」是基督教很重要的核心教義之一,所有的慈悲、善良、喜悅以及仁愛都是來自於「信」——因信而稱義。因此,如果沒有掌握到此核心教義,便搔不到癢處,即使用再多的佛教觀點去讚美基督教的善良、慈悲,基督教也不以為然,甚至對基督教義有深入研究的人會說:「我們的本意並不是這樣的!」


  4. 我沒有意圖要把真理一元化,但也不是主張多元真理,而是保留開放性的態度。我以前曾說:「佛教有各種不同的教派法門,就好像一座綜合醫院,而現代禪扮演的是牙科——可是還有其他的內科、外科,以及護士、藥劑師,大家共同合作,才能成為一座醫院。所以大家不必相互臧否,應該要分工合作。」我想不同宗教間彼此也可以扮演分工合作的角色。就如生態學上所認為的品類繁盛是個好現象。
    可是,「真理」究竟是什麼呢?總不能說,護士有護士的真理,醫生有醫生的真理,牙科、內科也都有各自的真理,總有一個共同的真理吧!這個共同真理究竟是什麼?我目前還不曉得,可能經過學習以及懇談對話之後,結論會漸漸浮現出來。


  5. 基督教的神聖根源在於「因信稱義」,而佛教的神聖根源則來自涅槃體驗。也就是說,「因信稱義」是基督教的核心教義之一,而佛教的核心則是「涅槃體驗」。因此,不論是從思想、文化,或是宗教的角度來看,若能就雙方的核心教義進行對話交流,是很值得嘗試的,倘若雙方沒有就此深入碰撞、交融,我覺得未免有點可惜。


  6. 釋迦牟尼佛因為有涅槃體驗,所以人們敬重祂;歷代祖師大德因為有悟道經驗,因此他們的神聖根源也得以確立。由於佛教的神聖根源來自於修證經驗,並依修證經驗而架構整個佛教思想體系,因此修證經驗應給予相當的重視,不能因為時代的走向,不能因為基督教的度化眾生做得很成功,為了要跟基督教競爭,而忘掉了佛教特有的性格跟使命。


  7. 「至高者」這個名詞是我跟信義神學院俞院長對話時,為了便於跟基督教的朋友深談,而暫時採用的一個彼此可以接受的新名詞。雖然佛教與基督教的對話,最後必然觸及根本教理的問題,可是事有先後緩急,在高層義理的探討之前,應從比較基礎的義理先鋪陳,而且對根本教理的探討,也應該採取連續接力的方式,最後才在最核心的義理碰撞。


  8. 對我而言,「至高者」的意涵是「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祕力量」,這個名詞我在很多年前的著作裡就提出了,起初是零零散散的提到「法界」、「法界的神秘力量」或是「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1993年,我在《我有明珠一顆》中提到說「我隨順著法界不可思議的力量去安排」;後來大約在1998年,才首度完整的界定為「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祕力量」。我與基督教弟兄們的交談,暫時採用「至高者」這個名詞,不過我很清楚,我的「至高者」意指「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祕力量」。


  9. 基督教的「至高者」是有位格的,而我的「至高者」是沒有位格的,是指「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所以,雖然我們都使用「至高者」這個名詞,可是內涵彼此不同。由此觀點,我認為原始佛教裡的釋迦牟尼佛——「歷史上的悉達多」並不等於法界、不等於真理、不等於「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這是很明顯的。


  10. 這世間有我們所沒辦法了解、沒辦法卜度的力量在運作著,這就是我所謂的「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例如:因果業報,以及所有已證道的聖者如何輪迴轉世,如何在宇宙間產生力量,默默眷顧善良的人們?我認為即使阿羅漢甚至高地菩薩,也無法完全了解這裡面的細節。
    我這樣說不但有自己的經驗做基礎,也有經論的根據。月稱菩薩在《入中論》曾提到:有關因果業報的事,我們只能信受,只能信佛所說,不要過度的議論。也就是說,高地菩薩以及南傳阿羅漢對於因果業報、三世輪迴,也沒辦法以第一人稱來談,基本上也只是信仰。而我也隨順佛菩薩與經論的說法,相信這個世間有因果業報、三世輪迴。


  11. 現代禪的風格傾向於經驗主義,因此所談論的大都是經驗領域的範圍,屬於信仰的層面則淺嚐即止。信仰的領域通常我們都只是知道一個輪廓,不太了解細節,對於自己不太了解的內容談得過多,不僅不切實際,也是妄自尊大。至於輪廓堛滲絞K,可能要等蒙主恩召的時候才能揭曉吧!也可以說,「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在運作著,等到有一天,當祂要讓你知道的時候,你就自然會知道的。


  12. 怎樣跟「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產生關係?倘若完全不經修飾且不亢不卑直接把我的經驗講出來,我這樣說:以前在鍋子裡痛不欲生、備受煎熬,可是當鍋蓋掀開之後,從此世界是無限的開闊,才知道天有多寬地有多厚,然後才敢說,我於救贖之道或三寶得不退轉的信心——從此就相應於「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了。


  13. 人類有很多精神苦悶等等的心理現象,具有涅槃經驗的人可以自覺到他已經遠離了這一類的輪迴;至於「親證涅槃的人死後會怎樣?」我並不曉得。雖然不曉得,但是我內心很妥當,因為我知道「至高者」或者「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祕力量」,祂會很公平的安排我去該去的地方。


  14. 涅槃經驗堶惘酗@種特質,就是尊敬所有跟我們相處的人,相信他們比我更好,能從所有的人身上看到優點,看到值得學習的地方。因此,一個相應於涅槃的人自然會謙卑、柔軟、敬畏神明——包括敬畏上帝、敬畏六道眾生,甚至也會敬畏他的鄰居。反過來講,如果一個人很專斷、很傲慢,排他性很強,不敬畏神明,這樣是和涅槃不相應的。


  15. 低階的禪修可以偏重於如何打坐、修定、活在眼前,如何過著安詳、愉悅、滿足、快樂的生活;若是高階的禪修則必需跟根本思想遙遙呼應才有可能成就。因此,古德曾說:「依文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等同魔說。」意思是修證不能依文解義,但也不能偏離佛教的根本思想。 
    同樣的,基督教的靈修如果沒有相應於「因信稱義」的教義,則是解行不相應,思想跟實踐脫鉤。修行人的內在應該是相當統一的,如果思想跟實踐脫鉤,道業便沒辦法臻於上乘,就好像練武若沒有掌握心法,武功是無法登峰造極的。所以我認為,靈修跟核心思想是否相呼應是相當重要的。


  16. 人如果能夠自認為「我是僕人」,不以自己的意志為意志,而服從宇宙造物主或至高者的意志,這是非常寶貴的心境。此事可以從信仰的層面去了解,也可以從修證的經驗去詮釋,內容非常深奧,又別有洞天。


  17. 佛教的涅槃體驗可不可能置於基督教的禱告中?換句話說,基督教是否可以融攝佛教的涅槃體驗而又無損乎其三位一體的信仰?透過佛教的涅槃體驗,是否有助於基督教的靈修派更加充分自覺本身的信仰?我覺得,假如有少分的可能,宗教對話的價值在此就益加顯現出來。


  18. 中華信義神學院俞院長引《聖經》的一句話告訴我:「上帝厭惡罪,而愛罪人。」聽了,我非常喜悅,也非常感動!事實上,《聖經.約翰壹書•第一章》也說:「我們若說自己無罪,便是自欺,真理不在我們心裡了。」無論面對真理,或面對凡人,我們應該承認自己有許多煩惱,也就是基督教所說的「罪人」。說自己是罪人,承認我們有許多煩惱,我覺得這不是謙卑,而是一種如實的智慧——真正的信仰,我認為是從這種如實智所展開的。


  19. 理想的宗教對話,雙方在對話前應有改信他宗的心理準備,才能就核心教義作真正的切磋與碰撞;若事先早已認定「我宗是真理」「你宗不是真理」,則對話不可能精采。


  20. 一個人當他明白自己是軟弱、卑微、渺小、有限的存在,那麼他才會敬畏「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祕力量」——無論稱祂是「彌陀」、「上帝」,或是我和基督教朋友相談時慣說的「至高者」——這種敬畏要植入內心更深處所需的力量,可以有兩種方法:一種是更加徹底的明白自己乃渺小有限的;另一種則是透過祈願,也就是由至高者來帶領你!
    我個人的經驗是,這兩種方法可以適應不同的兩類人,而都有效——它們都能獲致一種極為安詳包容、喜悅自在的心靈。反過來說,如果宗教徒對於「自己是軟弱、卑微、渺小、有限的存在」這項事實稍有疏忽,或體認得不夠真切,則他們不會真的敬畏至高者,並且他們的宗教修為,頂多也只能到達某一種層次之下——無論佛教徒或基督教徒,都無法契入他們的理想境界。


  21. 「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在我而言,比較顯著的意涵是「法爾如是、不可思議的如是因,如是果,如是業,如是報應」,我不曉得祂到底如何發生,也無法揣測祂如何運作;可是,我相信「若佛出世,若佛不出世,法住法界,法性常住」!祂是不是可以解釋為「宇宙的創造主」、「無上的主宰者」,我沒辦法以經驗去肯定或否定祂,但我知道佛陀對此回應以「默然」和「微笑」的態度,以及佛教兩千餘年的傳統也不作如是說。所以當我在與基督教朋友交談,使用「至高者」這名詞時,細心留意前後文的人,當可了解我的思惟是佛教式的,然而我不排除基督教的可能性——因為,就我本人所信解和經驗到的佛教,並沒有對此採取明顯排斥的立場。
    有一天,當我離開人世的時候——其實不必如此假設,應該說我的日常生活態度,乃是幾分經驗和幾分皈信「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祂從本以來都是如此運作著;佛弟子因為皈信這法爾如是不可思議的緣起,所以不必等待「一朝逝世時」,就在此刻,已經沐恩在「至高者」眷顧之下了。
    基督徒「深信不疑自己的靈魂一定會安息」,我希望他們是這樣,也替他們感到高興;至於評論他們,我認為我一輩子都不會、也無能為力——儘管我感到在某些地方,我跟他們不太一樣。


  22. 大家都知道我的根本思想是佛教的緣起性空論,體驗則融合了阿含、般若、禪、密和淨土;可是對於基督教,我也非常讚歎。我讚歎他們來自兩方面的觀察,一、許多基督教徒他們的行為深深感動人心,例如白寶珠教士,她今年83歲,1952年來台灣,隨後便隻身前往離島的澎湖,此後一生都奉獻給痲瘋病患,默默地從事醫療照護工作,直到現在,已經50年了。無數這類的事蹟和這類的基督徒,令我歌泣!二、基督教義有許多非常好的、境界層次非常高的,例如我和俞院長認識後才學習到的:「因信稱義」、「不再是我,乃是基督」、「祂必興旺,我必衰微」、「上帝厭惡罪,而愛罪人」……;以及許多數不盡宛若天上之音的深雋法語,在在都讓我由衷的喜歡基督教。


  23. 哲學家沒辦法證明信仰的真偽,信仰的真偽要由信仰者本身的感受來決定,所以不論是信仰「上帝」、或是信仰「無極老母」,即使在世界舞台上,也沒有任何一位哲學家能夠證明信仰的真假;換句話說,我可以主張我的信仰是真的,而你沒辦法證明我的信仰是假的。


  24. 人們需要物質跟精神的滿足,而一個好的宗教,應該能夠滿足人們精神的需求,宗教或真理如果不能夠滿足人們精神的需求,那種宗教或真理不要也罷。就某個角度而言,宗教或真理應該是為人類精神的滿足而服務,而不是人類為了宗教或真理而犧牲、壓抑個人的需求,去符合某種宗教或真理的規格。


  25. 佛教的本意在於希望人們現生親證真理、親證涅槃——希望人們皆能於有生之年就能夠品味到涅槃解脫境界,而不是純粹的信仰而已,這是佛教的性格。也就是說,對終極關懷的理想,佛教認為是可以親證的,而不是只採取信仰的方式來解決。


  26. 從佛教的思惟來看,建構造物主或第一因的本身是不需要的。因為既然「諸法不自生、他生、無因生」,那又何必有第一因呢?如果可以不需要第一因的存在,那也就不需要創造宇宙的上帝了——我們可以承認宇宙原本就是這樣存在的!這是佛教不去架構第一因的原因之一。


  27. 從佛教般若中觀的思想來看,第一因、第二因或是第三因,都是奠基於時間的產物,由於沒有察覺時間也是因緣所生法,因此預設「不管人類存在與否,時間都是繼續的」——因為有這種無始的錯覺,所以我們才去架設最開頭的起因,但其實這與中觀思想是不符合的。中觀思想認為時間是因緣所生——時間的呈現一定是現在、過去、未來三組一起呈現,如果我們瞭解時間無自性的話,就不會認為有成立第一因的必要。


  28. 人生在世,人人都想擁有影響力,有很多人需要我,才代表我有成就感,我才會快樂;可是俞院長說:「當我們離開世間的時候,腳步要愈輕愈好。」啊!聽到這樣的話,好像是神的聲音,來自天上的聲音,我好高興! 


  29. 我從佛法所得的宗教體驗,有時候也能夠在基督信仰中得到驗證。舉例來講,「不再是我,乃是基督」、「祂必興旺,我必衰微」、「因信稱義」、「上帝厭惡罪,而愛罪人」,這些格言稍微修飾一下,就很像是佛陀說的。這樣精緻的福音,讓我感到很驚喜,也覺得自己不再那麼孤獨,充滿了希望光明。


  30. 俞院長曾說:「在天父的眷顧下,我們又何必一定要求完美呢?」我們不完美是正常的,而上帝的愛也不會因此而減少。
    聖奧古斯丁的一句話也令我很感動,大意是說:「我在地獄的時候,上帝也會在地獄;雖然我在地獄,但上帝的愛也必及於我。」聽到這樣的話好歡喜,讓我憶起以前在基督神學中讀到的一句話,大意是說:「天父的愛是不會被任何人所限制的。」也就是說,「即使你背離了上帝,上帝也不會拋棄你;即使你背離了上帝,上帝還是愛你的。」這讓我們非常放心,不管怎樣上帝都永遠愛你,即使你拒絕上帝的愛,上帝也不會因為你拒絕祂就不愛你。這樣真的很不得了,讓我們妥當極了——我們將以罪人之身往生天堂。


  31. 佛經上說:「般若是一德,隨機立萬名」,「般若」有時稱為「大安心」,有時稱為「沒關係」,有時稱「無罣礙」,有時稱「涅槃」,有時又稱為「決定信」。


  32. 當我們對自己的信仰生起真正的、決定的信心時,基本上就可以說大事已辦了,再也不需要做其他事了。如果還有就是「倒駕慈航」,培養與歷練「後得智」,為的只是要幫助別人。但就他自己與神、與佛之間的溝通而言,已經解決了,沒有疑惑了。


  33. 佛教有兩條路可以達到「決定信」的境界:
    法行人採取止觀雙運,就是透過聞、思、修,經由誦讀經論、辯論法義、為人廣說,然後打坐,於定中思惟、觀察三法印及潛伏心態。這是法行人的路線。
    信行人入手的時候,已經了解完全沒辦法透過自己的能力到達涅槃,只能經由相信善知識、依賴善知識的指引來成就道業。這種法門同樣也能到達決定信。


  34. 在佛教中,強調絕對自力的禪宗跟強調絕對他力的淨土宗,是兩個極端的宗派,前者認為涅槃解脫完全只能靠自己,沒有辦法靠任何人,所以「丈夫自有沖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逢佛殺佛,逢魔殺魔」,涅槃這條路是沒有人可以依靠的,這是禪宗式的思惟。然而淨土宗卻認為,不管有沒有成就戒定慧,都沒有增加一點往生的因緣,也沒有減少一點往生的因緣。這兩個宗派看似完全南轅北轍,但就滿足人的感性跟理性需求而言,其實是一樣的。
    這意思是說,到達涅槃有很多不同的路徑,不僅是佛教跟基督教不同,佛教內部本身也有近似基督教的宗派。所以佛教如果不能承認基督教也可能是真的,那麼事實上就要在佛教內部先否定某些宗派是假的了。


  35. 我曾經看到一篇簡介潘尼卡的文章:〈介紹宗教對話的七個層次〉,我覺得潘尼卡的胸襟氣度是很開闊的,但是我有兩點不認同的地方。基本上他是「真理多元主義」,從學術的角度來看他是很開放的,可是這到底是他的信仰、理念,還是經驗?我認為沒有人有資格說「真理多元主義」,因為他不能代表基督教,更不能代替上帝宣稱說:基督教以外的人,也一樣能夠得到上帝的救恩。
    我不認同潘尼卡的另一點是,潘尼卡除了否定真理的獨一主義之外,也否定教會主義。「教會主義」就是說信眾要來教會受洗,才可以得到救恩;如果不來教會受洗,就不能得到救恩。對這個觀點我抱持著尊重跟保留的態度,因為我不曉得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潘尼卡否定教會主義及真理的獨一主義。同樣的理由,我認為他不是上帝,他沒有資格論斷主流基督宗教的教會主義、真理的獨一主義。如果是學者或者可以像他這樣評論,可是如果被喻為當代聖者,當他判定教會主義是錯的,認為真理應該是多元的,除了基督教徒,其他的人一樣可以得到上帝的救恩,他這樣代替上帝宣言是撈過界了。


  36. 對於基督信仰,我們應該抱持敬畏跟謙卑的態度,以謙卑之心來敬畏祂。我們是渺小有限,我們沒有能力去驗證,何況祂是一個傳承,歷代有多少聖賢、多少義人,他們都這樣宣稱,他們都這樣信仰。
    或者可以這樣講,提出控訴的人要負舉證的責任;同樣的,要否定他人的信仰,也要負舉證的責任,可是事實上我們確定是無能為力的。因此對於基督信仰,我們應該懷著虛己謙卑之心,予以敬畏和尊重,乃至於給予一份深摯的祝福——但願上帝是存在的。因為如果上帝存在,那麼我們每個人都將會得到上帝的愛。我是從這個角度來看待不同的信仰。


  37. 人生百年,在地球無量劫的生命裡,也不過是一剎那而已。就只有這麼一剎那生命的人類,竟然企圖論斷浩瀚無垠的法界,這不就像在海邊拾貝殼的小孩,拾到一個小貝殼就認為是所有海洋裡最漂亮的、最大的。不正是同樣可笑嗎?所以說,涅槃裡有謙卑的特色,有敬畏、柔順、慈悲、正直……等等人格特質。


  38. 至高者是讓我們信仰的,不是讓我們了解的,我們那有能力去探討至高者的內容。如果說我們能夠了解至高者,能夠了解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祕力量,能夠了解因果業報是如何在運作,我認為那是非常傲慢。佛經有一句話說:「聚散之力,如來祕密。」意思是說,世間的聚散離合、天地運轉、因果業報,都是法界的祕密,非人力、人智所能知的,問題是信不信而已!或許可以這麼說,不相信因果的人比較自負,由於我了解自己實在是卑微渺小、淺薄有限,所以我願意相信祖師大德之言、相信佛菩薩的話。


  39. 我在《佛教與基督教信仰的交會》的序文中提到:不管別人怎麼說我,我只知道,「佛」、「彌陀」、「至高者」、「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祕力量」長據我心。這世界由於有至高者,所以一切都無所謂、一切都是公平的。進一步來講,現實的世間是充滿不公平、殘缺的,如果沒有至高者,那誰來替我們主持公道?只有至高者、只有法界能夠撫慰我們不平的心靈。所以主觀上,我是多麼希望至高者永遠在我們頂上。


  40. 身為佛教徒,我信仰中觀、修習中觀,我做這樣的闡釋、這樣的宣說,但我並不認為其他宗教所說的就一定不對,我沒有能力去臧否別人的宗教——這是我對於真理的態度。


  41. 「佛陀都原諒我們了,為什麼我們不能原諒別人?」、「由於了解自己實在是凡夫,所以對人無有譴責。」……其他還有許多我忘了,也不在意。我只知道,「佛」、「彌陀」、「至高者」、「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祕力量」,長據我心。


  42. 由於我要感謝的都是善人和義人,心想善人和義人所做的善事義行,他們是不會歸諸一己的,所以在序文的最後,我只感謝至高者——南無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祕力量——我對您無所求,但我知道您會保護這世上一切的善人和義人。


  43. 在這世間每天都發生了許多令人哀傷和感嘆的事,進一步應驗了「人間不是樂土」,也更增添了弟兄姊妹們更堅定堅強的邁向與投入「至高者」的懷抱……。


  44. 十多年來,深受佛法薰陶的我,尚沒有看到基督教義、基督信仰有任何一句一字不好的地方,相反的,我覺得《聖經》、福音非常非常的深,恐非一般不信神的人易於體會的。唯,這不表示基督教義、基督信仰,在面對其他宗教、百家哲學時絲毫沒有挑戰性。雖然,以我目前的經驗,深信「上帝之道」是完美的!卻有待「比較性、開放性、善意性、碰撞性的對話」加以印證。


  45. 截至目前為止,我知道自己完全沒有能力評論基督神學;不僅如此,在我內心深處也隱約自覺:此生應無可能去臧否天主信仰。我在佛教中領受了彌陀的恩典之後,歷經這麼多年了,我從未看到基督教的書中有一個字是我不認同的,此可見我對基督信仰讚歎之情。


  46. 佛教是很深邃的,但是我也發現基督教深不可測——這項發現讓我既高興,又有挑戰自己原本信仰的考驗。在內心傾向我有「至高者」的存在,雖然暫時不曉得祂的名字稱作什麼。我是一個很固執的人,我的成長背景,都是用跟人家辯論的方式來探求真理。在書本上和公開演講上,我都說,「只要能夠辯倒我,那你就是我的老師,我就跟你走」,儘管這件事到現在還沒有發生,卻是一個可能性。


  47. 一般佛教徒以有色的眼光,將難以了解基督教的深義;自己則對基督教抱持敬畏的態度,並跳脫宗教領域的觀念——在內心中沒有佛教,也沒有基督教,唯是如「動物逐水草而居」,哪埵野i以滋潤我心靈的,哪堳K是我的家。


  48. 在個人的感情上,我認為基督教義非常好,但客觀上它還是要經得起挑戰——也就是說雖然它能說服我,但能不能也說服其他的哲學家、宗教家呢?這是尚須經一番探討,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49. 誰能舉證眼前的「真理」是世上最高、最好的呢?我認為最高跟最好只存在個別團體的主觀意識堙A而在客觀上是永遠爭辯不出一個真正的事實。也因為這樣,我以為「過程應該重於結果」。為什麼?因為結果是好是壞?是不是最高?是不是最完美?這些永遠見仁見智,但不同的各方應該暫且擱置對結果的堅持和評價,共同致力於研訂一套「遊戲規則」,這一套遊戲規則由於比較能夠避免涉及最終關懷其境界的評判,因此是比較容易達成共識的。


  50. 其實人們無法了解上帝,也無法了解阿彌陀佛。就以賭博為喻,人無法知道上帝或阿彌陀佛心中的骰子到底是幾點,因此也無法確知自己所下的賭注到底對或不對。人由於體認自己的卑微渺小、有限、無知,從而相對的呈現出神佛的偉大。面對這樣的處境,自己有一種或許是務實或許是投機的想法——那就是:凡能使人類達到「安居樂業,安身立命,慈悲喜捨」之效應的信仰,那就值得去信奉——而這也是現代禪的根本理念:「在履行責任義務中追求解脫,在安居樂業、安身立命中信仰佛法。」


  51. 「真理」乃為滿足人類的精神需要而存在,好的宗教當能滿足人類的精神需求,而精神需求的主要內容是安居樂業與安身立命。


  52. 我很喜歡信義神學院「宗教研究中心」的宗旨——就是對話時不要客套、避免異端捕捉;如果認為對方的教義有可議之處就直言質疑。這種性格和現代禪很相似,現代禪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這樣。這就像擺擂台,如果你要踢館那就來吧!只要你有問我就必答,你實問我一定實答,你虛問我也一定實答!因為真實的人,是不講虛偽話的。


  53. 十餘年來,我對基督信仰和基督教義是有信心的,特別是這段期間的閱讀福音——但我覺得祂應該是能以更堂堂之陣,來和佛教的甚深緣起、涅槃體驗作一更客觀、更深入的碰撞性對話!否則,雙方的對話,都只像是職業性的表演,讓人誤以為真,而其實結論早已有了,所謂「真理」竟成為滿足團體或個人意圖的道具罷了,這樣的對話,有不如無,並且也讓我扼腕,感到可惜!因為我所理解的上帝信仰,是絕對經得起任何挑戰和考驗的。


  54. 我受的教育和思惟方法是「佛教式」的,因此較傾向現象論、經驗論,上帝是否存在這一問題,可分兩個層面來討論。(1)上帝是信仰的,祂沒辦法像可聞可見的物質能加以徵驗,也沒辦法像社會現象、個人心理狀態……等,可做重覆冷靜的觀察;所以,如果企圖以一般人對科學嚴謹度的要求,想証實祂存在或不存在,我認為最後皆將徒勞——這就好比,銀河系外是否有高等生物的存在,無論你堅持什麼主張,最後都不免主觀。(2)可是,人之所以會信仰上帝,或「不可思議」的彌陀,它並不是非理性的——它跟人類自覺到自身實乃極軟弱、有限、卑劣、渺小的宿命是有關連的。也就是,由於認識到人(或人生)是不圓滿、不究竟、不自主的,於是「信」乃生起。


  55. 崇尚中觀見的我,何以對天主信仰情有獨鍾?
    一、 我不認為佛教一定不允許「上帝」的觀念,卻認為佛教不允許的乃是「為了維護自己的『真理』,不顧他人的感受和死活」。
    二、 儒家尚且有「事以利人皆德業,言堪相贈即文章」,何必一定曰「佛」呢?
    三、 我信受奉行佛陀「緣起無我」的教義,不會去主張上帝的學說和信仰;不過,我不敢妄自尊大認為自己有能力裁判「上帝是不存在的!」
    四、 人生如苦海,悟道解脫對某些人雖說不難,但對絕大多數人而言,此事的確不易!說實在,我希望他們的上帝真的存在,真的給他們最後的救贖。
    五、 天主信仰,有六項讓我格外讚歎。(一)教會制度健全,以歐美現代文明為基礎的教團;(二)深濃的博愛精神,無數人默默奉獻一生,溫暖人間;(三)教義單純,相對於佛教比較不需要「神」的代言人(如喇嘛、上師、禪師、法師……),任何子民都容易直接和神溝通往來;(四)在他們的信仰體系,修行很好的人,仍然謙卑地奉侍主,喜悅的自稱是神的僕人;(五)尤其難得的是,一切榮耀都歸主耶穌、上帝——就此而論,已符應一部份無我的精神;(六)明顯地廢棄對自我的依恃與傲慢,投向不可思議的上帝的懷抱,頗具他力信仰內涵。


  56. 我不說「佛教對我而言最好」,我只說「佛教對我而言極為適合,且我已經滿足了。」我知道佛教能夠引導人類到達涅槃,而基督教一則祂的理想不必然是涅槃,二則我也不確定祂的方法可以導至涅槃──但我懷抱祝福與開放的態度,且認為不同宗教可以共生共榮,不必然非得比出一個高低。


  57. 雖然上帝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並不曉得。不過,佛陀的教義,據我所知,並沒有介入這個問題,佛教無意探究宇宙形成的「第一因」,佛教關注的範圍只在具體可感的現象(包括物質、精神和時空運動……等等)。因此,以佛弟子而言,無能回答這個問題,不是大不了的事;該留意的,應是隨時反省是否有傲慢與偏見——我認為這才是佛弟子的重要課題。


  58. 身為佛教徒,特別是自身的思惟訓練乃以中觀思想為主,卻怎麼會認同「上帝」的信仰呢?且不說不同宗教的比較和對話,即使在佛教內部,這也是核心的問題,它涉及到言詮層次跟體驗層次的對照和印證。


  59. 我覺得佛教和基督教應是有某些同質性的東西存在。我固然不會、也不敢說佛等於耶穌,耶穌等於佛,我認為主應歸主,佛應歸佛,他們在言詮層次和哲學方法論上明顯是不一樣的,但對於了解彼此言詮層次的內涵意義,進而探討背後那個超越言詮層次的體驗,是我感到興趣的。


  60. 我不受動搖的核心信仰是:「人不是一死百了,眼前所見並非唯一的世間。」世界三大宗教都承認世間不是唯一的,也各有理論與實踐步驟,各領其教徒擺脫對世間的眷戀,我很喜歡這一共同特點,並希望聆聽弦外之音,語言背後的體驗。


  61. 聖者路德說:「因信而絕對是自由,因信而絕對是僕人。」也就是一方面因信而成為萬人之上的主人,卻也因信而成為萬人的僕人,這種表面似乎是矛盾的內在統一,由於我自認跟古來佛門善知識存有類似的體驗,所以能體會那背後的內容。反過來說,佛教徒如果只立於狹義的中觀哲學或一般的佛學知識立場,則每易落入針對言詮層次批判上帝學說,我認為那樣並沒有觸及基督信仰的精義。


  62. 佛教經論中有「顯說」及「密意說」;「顯說」是指充份發表在語言文字上的教說,而「密意說」則是指語言文字背後隱藏的真意。我不曉得在基督教堿O否也有類似的情形——即上帝的旨意有些是隱藏在文字的背後,因此,如果只是表面的、知性的解讀聖經,有時便會被侷限;可是反過來,如果用心去體會的話,聖靈就會在心中湧現。佛教的教理體系也是如此,有些是密意,也就是意在言外,它並沒有顯著披露在文字上。


  63. 我今天之所以心中有至高者的信仰,我認為那是至高者給我的啟發,唯是至今,我尚沒有堅持將至高者界定為「主耶穌」或是「阿彌陀佛」,這是目前我和信義神學院存異的地方。在這個地方彼此暫時不去碰撞——但這只是暫時而已,因為只要是真理則應該都是可以碰撞的,更何況其結果我相信仍是至高者的安排。


  64. 有關淨土思想的「阿彌陀佛」,我自己另外創造一個名詞——「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也就是說,我保留迴轉的空間,不以傳統的「阿彌陀佛」這四個字來定義至高者,而改以「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來表達。但我並不是因為和中華信義神學院的交往才如此定義,最遲在五年前我便採用這個名詞了。為什麼?因為這樣比較不會被傳統佛教的淨土宗所侷限。


  65. 阿含經緣起無我的教說,是一切佛教的根本原理。但我覺得其中缺少「至高者」的信仰,是其未臻究竟圓滿的地方;後起的大乘佛教,如彌陀法門則有「至高者」的意象,但成熟精純的淨土信仰,在現實的人間尚未被大大闡揚開來。


  66. 現代禪在當前佛教界是一個很奇特的團體。為什麼?因為現代禪雖然崇尚理性,但同時卻有至高者的信仰;但當前佛教界對於至高者的信仰,一般都將它歸類為一神教,或是判為不究竟的教義——甚至只是善意、安慰人心的謊言而已!有關這點現代禪是不認同的。現代禪認為,如果沒有至高者的信仰,所有佛教的修行都不能算是已經入門或到家。


  67. 我個人的至高者信仰,在佛教的體系相當於淨土思想。十年前,我就公開做如下的判教:「我認為阿含經的境界是二十歲、般若經三十歲、禪宗四十歲、密教五十歲,而淨土思想則是六十歲的成熟老人。」所以,我覺得如何讓人漸漸了解至高者的信仰是一個重要的課題,只不過當前的佛教,在宗教體驗這方面還不是很成熟,還沒有進展到這個層次。而基督教令人讚嘆的是,在下手處就直接由最成熟的教義切入——以現代禪的用語來說,就是直接切入六十歲的他力思想教義。


  68. 如果以佛教和基督教作比較的話,我覺得佛教的教義有其殊勝之處,但是依據我個人的經驗,感覺當代的佛教徒如果在宗教體驗要更深入的話,應該學習基督教——也就是先確立他力思想,先確信人類的罪業太重了,想靠自己的力量脫離罪業,不但不可能,也是一種驕慢,在心中不應該排拒他力的信仰。


  69. 我對至高者的信仰是來自於哪堙H乃來自對自己的罪業深重、對自己的卑微、渺小和無知有著深刻的體驗之後,而漸漸感受到的。換句話說,如果沒有深刻地體會到自己罪業之深,沒有深刻體會到自己的卑微、渺小、無知,我內心是容納不下至高者的。所以,我對至高者的信仰,是當越了解自己的渺小和無知的時候,至高者在我的心中就越來越巨大,我就越臣服於祂。


  70. 為什麼認識到人生是不圓滿、不究竟,從而會產生對「至高者」的信仰呢?這是因為廢棄自恃和我慢的因素。人,當他誤認自己很偉大、很有智慧的時候,他就敢於審判和論定無數的事理,且非常堅持!可是有一天,當他知道自己原來也不過是六尺血肉之軀,所謂深厚廣博的學問,不過是大腦神經叢的活細胞作用而已——甚至,臥病在床,或小小的暈車、感冒、發燒、頭暈腦脹的時候,所謂理性的自傲又在哪?更不用說,身染重病或即將臨終的境況。


  71. 「信」在佛教有兩重層次的意思,就是見道位以前(俗諦)的信,和見道位之後第一義諦的信。起初的信是透過理性的信仰。但,我所講的因信稱義的信是屬於佛教第一義諦的信心,是見道之後的淨信,它是證得戒、佛、法、僧這四種不壞之清淨信。這種信有什麼特別的內容?就是對理性思惟、理性批判達到極致之後,回過頭發現理性的有限性和不可靠,從而對真理的臣服,而這種臣服除極少數特例,乃皆來自漫長的理性思辯過程!


  72. 自佛滅以來,能於三寶獲決定信心的修行者微乎其微;因此,曾自述,「建立皈依三寶的生命態度,是人類有生之年所能達到的最高修行境界」,而依自己的體驗,基督教所說的「虛己」,實則便是能對神產生信心的要道——當漸漸了解自己的齷齪卑微,渺小侷限,感知自己理性的有限,則會漸漸消除傲慢,願意接受信仰。


  73. 有關悟道的經驗,自己乃是採取經驗主義的立場;而有關「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自己則是採取信仰的立場,我從未說過自己親證三世輪迴,我將三世輪迴定為自己的信仰,因此並未逾越本份。不過悟道者由於倍感自己的渺小無知,會更加隨順佛菩薩的說法,傾向相信經論的聖言量。至於將「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界定為「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乃是隨順佛教傳統的聖言量,因為歷代佛菩薩、祖師大德都不曾否定因果業報,而也沒有人能夠以經驗的立場否定因果業報是不存在的,因此,我之相信三世輪迴、因果業報,自信是無咎的。


  74. 一切修行都是為了成就對三寶的決定信心做準備,倘能於三寶得決定不退轉的信心,則大事大體已辦,也可稱之為「清淨信」、「覺悟」或「涅槃智」;人由於不安而需要追求真理,當理性和感性得到滿足,再也無願無求,則可稱為無願三昧。
    人由於太貪心,對於喜愛的人物事理,總習慣冠以它是世間最美、最高、最究竟、最了義……,而自己的宗教態度則是:「我選擇我需要、喜歡的信仰,但我不說它是最好的;我對其他宗教給予尊重,並保留祂們也有到達涅槃的可能性;佛教以外也有其他宗教得以證得涅槃的可能性,是不能排除的——儘管目前為止,我暫時還沒有發現。」


  75. 我的宗教態度可概括為「經驗主義的包容主義」和「信仰主義的多元主義」:亦即就經驗立場,對其他宗教抱持尊重、包容的態度;且雖未確切看到他教有佛教式的涅槃體驗,但就信仰立場,相信其他宗教應也有達到佛教式涅槃境界的可能性。


  76. 佛教緣起性空思想可以解決人類的理性需求,而緣起空義的特勝在「打破時空實有的觀念」,常人以為宇宙所有一切存在與活動皆立基於真實的時間與空間上,因此才會有「第一因」和「將去哪裡」的困惑。而時間和空間在般若中觀來看,其實都是因緣生,了無自性可得,當理性上最高次元的時空被破了之後,自然戲論滅盡,理性需求得到滿足——而緊接著,更重要的便是感性層次的需要,內心無願無求,則不再追求真理——這樣的心境若以信心來表達,就是對佛陀、「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或「至高者」產生信心;或者運用佛教式的語言表達,則可稱之為「能所雙泯」「三輪體空」或「一切無礙」。


  77. 在我二十幾年的修行歲月裡,主要的啟迪當然是來自於佛教的根本教義——緣起無我思想。……一個人如果能夠信解以及實踐緣起無我的思想,就會漸漸發現自己是多麼卑微、渺小的事實,從而必然謙卑。我曾寫過一篇文章〈自肯始於徹底謙卑之後〉,文中提到:自肯是誰給的?不是自己給自己的,而是佛陀所賞賜的;當一個人徹底謙卑之後,至高者自然會賞賜給你自肯。我覺得這也約略呼應剛才俞院長所提到的,信主的人一方面很謙卑,可是一方面會很有勇氣。我讀聖者馬丁路德的書,堶惘酗@句話說:「信主的人可以是萬人之下,也可以是萬人之上。」這句話看似矛盾,但其實是不矛盾的。


  78. 對於佛法我有現證的部份和信仰的部份。現證的部份,佛法是讓人安心的,所有的佛法,無論是大乘、小乘、顯教、密教,都是讓人安心的,問題是你是「用心」或「用腦」。若用腦則未必能安心,若用心,無論是唯識、真常、性空,或是阿含、般若、禪、密、淨土都可以讓人安心;信仰的部份,人只如地球的一粒砂,我們不要傲慢。基督教有一句話:「主啊,我是多麼的軟弱,多麼的無能啊!」說這句話的人,比較接近無我,接近如實智,了解自己只是大機器中的一個小鏍絲釘。


  79. 最近感覺記憶力稍微退化一些,以前我的記憶力很好,現在則愈來愈不行了,從這一點也讓我體會到,人是多麼的卑微渺小,而至高者是多麼的崇高偉大!人是不可依恃的,自認為了不起的人,其實是對真理和自己的無知。


  80. 如何去定義至高者呢?對於「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是否有更為清楚的界定?其實,這就是我早先所說的「密意說」,很多的密意都隱藏在佛教的經論中,至於是否能發現其中的密意,則和自己的眼光有關。
    從經驗上來講,一個人假如知道自己很卑微,就能發現另一個卑微的人;如果認為自己很偉大,他就會看到別人的傲慢。因為自己有上述的體驗,所以我看到佛經堥銋篪蘌禱雃h這樣的密意。譬如「大日如來」的思想,「大日如來」或「毘盧遮那佛」並不是尋常人所謂的一尊佛,而是代表十方三世、一切的一切都是祂的內容——包括基督教也是祂的內容!這種思想是很「恐怖」的——我的意思是說這種思想令人極為驚異!又譬如《圓覺經》裡有一句話:「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也隱藏很深的密意。意思是說,從圓覺者的眼光來看,不同的宗教所進行的事業,都是菩提,都是在替祂做事!為什麼?同樣是因為一切的一切通通都是祂的內容!這個思想是很「恐怖」的,因為它可以淺解為汎神論,也可以解釋為上帝論,可是它偏偏卻是佛教的思想!我認為這種思想是比較成熟的,但我覺得當前的台灣佛教對這種思想相當冷淡,甚至不太了解它。


  81. 我曾對兩岸的佛學界前輩說過一句話,這句話至今還沒有發表為文字,我說:「如果佛陀只開演阿含經,那我將離開他,另尋求皈依。」儘管佛教埵U宗各派的根本思想皆源自阿含經,但阿含經裡並沒有明顯他力、至高者的信仰;因此我說,如果佛陀只說阿含經,那我將離去而另尋求皈依!我會皈依到什麼地方?我會皈依大日如來!用我的術語則是「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


  82. 基督教義「臨在」的說法必然會引生一些神學及哲學上的辯論,而明顯的是,此事至今並無結論,所以最後還是要看主有沒有在你的內心湧動起聖靈吧!到最後還是歸結到信仰體驗。為什麼?因為提出一種看法而定為真理——換句話說,「將真理實體化、具象化」,固然有其優點和方便,但同時也要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問難。簡而言之,如果我不明白說出,就沒有對手,可是一旦提出標準答案,就有很多人會提出不同的意見,諍辯也從此展開。
    基督教義把真理實體化,我個人是非常喜歡的,我曾說過:「我知道我這一生沒有能力、也不會去臧否基督教義……」為什麼?因為我們都是很卑微的人,怎麼有資格去臧否至高者的教義呢?我認為自己是沒有能力的,這是最內在的心情,可是很多訊息告訴我,「真理實體化」之後,必然要面臨很多挑戰。


  83. 「真理實體化」雖然無可避免的必須面對挑戰,但是基督教是直接用他力的信仰、救贖的教義來引導大家。然而天下豈有不勞而獲的事,所以俞院長說,天父是冒很大的風險來做這些事,我覺得很有道理,也很喜歡這樣的教義。我曾經說過:「人生就像賭博,我把一切下注在佛的身上,就算輸了也無所謂。」如果把這一句話中的「佛」改為「主耶穌」,我覺得也是可以的。一個人如果自認很尊貴,就會很謹慎的選擇信仰,可是像我這麼卑微的人,也就不必那麼在意,很容易就會接受至高者的信仰——而即使因此被騙也無所謂。為什麼?因為本來就是爛命一條嘛!有什麼好珍貴的呢!


  84. 其實我們可以暫時不談「至高者是不是存在?」「至高者到底長得什麼模樣?」「至高者到底有沒有來到人間?」的問題,我們就直接從白寶珠教士(註:白寶珠教士,美國基督教信義會宣教士,1919年生,1952年來台,1955年隻身前往台灣的離島澎湖。此後一生都完全奉獻給痲瘋病患,默默地從事醫療照護的工作,直到今天。)身上就可以看到上帝的存在了!為什麼我特別提到白寶珠教士呢?因為她所做的豈不是大公無私的事嗎?她所做的是人類的本性所做得到的嗎?我認為沒辦法,如果不是神的聖靈在她堶掬蓂{的話,我認為凡人是做不到的。因此,與其去討論至高者長得什麼模樣,不如就直接看看信仰至高者的那個人的言行來得具體。


  85. 我覺得宗教間的對話是高難度的,因為若要進行深度的切磋,對話者本身對自己信仰的教義要有相當程度的理解和體驗,並且對其他宗教的信仰和思想也要有某種程度的會通。所以我不敢說,我上次是和信義神學院在對話,其實我只是在學習,為什麼?因為我們都是被救的人,有什麼資格去調和鼎鼐呢?就好比是基督教跟佛教快要吵架似的,然後我們站出來當和事佬?難道我們是上帝的使者?難道我們是至高者嗎?我們哪有那個能力!我不曉得別人有沒有那個能力,至少我是沒有的——除非當「至高者」差遣我們的時候,也許我們會稍微有一點點能力;可是,若至高者沒有差遣,我不認為人有能力。因此對於比較宗教或宗教對話,我一向懷抱學習的態度。


  86. 中華信義神學院是屬於基督教的「信義會」,信義會是基督教許多差會中的一個,每個差會都有它特別重視或強調的福音,而信義會強調的是「因信稱義」。若不是「因——信——稱——義」,恐怕我和俞院長、現代禪和中華信義神學院不會有今天如此般的親切。「因信稱義」,「不再是我,乃是基督」,「祂必興旺,我必衰微」……,這是動我肺腑的天上之音!


  87. 我非常讚歎基督教「因信稱義」及「不再是我,乃是基督」的教義;此外基督教徒普遍擁有謙卑慈愛的人格特質,也讓我深心愛敬。不過當問我「為什麼不是基督徒呢?」我的回答是:也許因為彌陀先找上我吧!況且我因信佛所說、依教奉行,而體認基督教的偉大,我又如何拋棄指引我認識基督教的佛呢?


  88. 我不敢說自己是「因信稱義」的人,但是對至高者我有一份非常濃厚、不可言喻的感情。今天我之所以能夠平安活在這個世上,至高者的眷顧有百分之九十九、甚至是百分之百的關係。
    「我非常的卑微渺小」,這句話在當前佛教界或許是一句別有含意的修行心情,但是在主內弟兄姊妹們的面前,卻也只是極為基本的涵養和簡單的道理!在內心信仰上,感覺跟主內弟兄姊妹們好似有著同一血源的感情,我覺得這是來自內心最深處對至高者的臣服和信仰。


  89. 引起我內心無限歡喜的是「因信稱義」這四個字——因為信仰所以才可稱為義人。「因信稱義」「不再是我,乃是基督」「祂必興盛,我必衰微」這些精要的福音,真是令人感動!會讓人流淚,會讓人從內心深處湧現出對至高者切不斷的、永矞h念的力量!而為了這樣的信仰,我們是可以烈火焚軀,可以赴湯蹈火而面不改色的!因此我感覺和信義神學院,或者更廣義的說,我和基督信仰是有著深厚共鳴的。


  90. 或許這是一個敏感的話題:「既然這樣,那為什麼我不改皈依基督教呢?」關於這件事,我可以這麼說,我不曉得「至高者」的名字是不是一定要稱為「上帝」,坦白講,我不知道祂的名字是什麼;然而,如果要我或現代禪教團改歸信仰基督教,我覺得須要考慮的層面很廣。因為現代禪是一個有思想體系、組織制度和修道次第的佛教宗派;儘管我心中有著至高者的信仰,感覺人能夠呼吸、會掉眼淚……,都是至高者的恩賜,但這仍是來自佛教的體驗。而且我認為,佛教和基督教在深層的地方有其共通之處,然而整個宗派改變信仰,我覺得茲事體大,只是我懷抱開放、不預設立場的態度——那就看至高者的安排了。


  91. 我覺得如果沒有信,一切的義行,就都沒有根了,以佛教的用語來講就是「雜行」。因為有信,所以一切德行都有根,戒有戒根,定有定根,慧有慧根,我感到信是很重要的。


  92. 顯現在外的義行固然可貴,但最重要的是義行的背後是什麼?它來自何方?這是更重要的。


  93. 我們都是服事同胞的人,同時也都是至高者(暫不細究其名是基督還是彌陀)垂憫救度的對象,我想我們一切施為,應會憶念真理和愛心——而憶念真理和愛心的人,是不會意識性的抗拒予人溫暖、希望和信心的。


  94. 和您們的會面與交談,是我人生中難以忘懷的一次美好經驗!內心不由得湧動著對「至高者」的感恩和驚歎!人可能相處一輩子彼此都不認識對方的心,卻也可能一面之緣、一席之談而宛若相知相交千百年——這樣的事,竟然發生在我身上?讓我忍不住由內心連喊數聲「阿們!」


  95. 多麼想念遠方實踐真理、奉獻真理的好朋友、好弟兄啊!願我們真的有再重逢的機會,願我們彼此都能在至高者的眷顧下,終於獲得一切的滿足!阿們!


  96. 儘管只有一面之緣,可是我們心靈的距離竟是如此相近,這真是人間的美景,多麼奇妙啊!


  97. 我身在佛門,相當了解佛教的問題出在哪堙C簡略的說,是佛門子孫不肖!是佛門制度出了重大的問題!在這點上,我很稱羨基督教會制度的公開、公平、人道、理性和現代化。不過佛教的問題,從清末、民初迄今,無數的善知識也都看到了,問題只在說不說、做不做,以及說了有沒有人聽,做了能不能改變而已。但是我要說,佛教的沈痾積弊,絕不是佛陀的本懷,也不是佛教教義所造成!因此,若以病態(乃至極其腐敗)的佛教現象,用以評論或反推佛教教義之本質,乃我輩佛弟子不能認同的。


  98. 有的佛教徒(包括以前的自己)會批評說:我們佛教較有獨立的精神,不像基督教鼓勵教徒要做神的僕人。如今我明白這種說法是尚未瞭解佛教,也是不瞭解基督教所致。人如果能把所有的榮耀都推給另外一個人——乃至是「主耶穌」或是「阿彌陀佛」,都是較有智慧(因為這是事實),且較沒有私心的行為。一般而言,凡夫只願讚歎死去的人,或是身在國外的人,因為這種讚歎,才不會矮化自己,同時給自己帶來競爭的壓力;而倘若這個善知識是同行,或是還活著,則更不能讚歎他!凡夫的心都是這樣的。而像那些信仰基督的人,能夠謙卑、柔順地承認,所有的福報與際遇都是主耶穌的賞賜和安排,並且願意終身侍奉主、服侍主,成為主的僕人;我覺得儘管名詞上他們是基督教徒,但其實卻是更接近無我境界,乃是真正的「佛教」行者。


  99. 在佛教界這些年,我很了解對一個修行人或宗教師而言,「以僕役為樂,專心服侍主人」、「一切榮耀絲毫不歸於自己」,以及「知道自己實在卑微,心中懷抱皈依神佛之念」,這三項是很難做到的!反之,我們可以說,佛教如果有什麼重大流弊的話,應該都跟背離這三項宗教涵養有關連。


  100. 我再度感嘆一般佛教徒對基督教的認識是非常膚淺的——就好像一般基督教徒對佛教的認識恐怕也很難指望他們能深入「涅槃」或「禪」。不過,我這樣的感嘆可能顯示我正好四十六歲,我的心理年齡還沒有來到圓滿的境界,所以仍時而會有熱血沸騰的心理現象。


  101. 佛說「世間一切微妙善語皆是佛法」,正信的佛教徒是不會在儒家、道家、基督教等名相上分別取捨的;對一個正信的佛教徒而言,即使是嬰兒啼哭的聲音,風吹鳥鳴的聲音,也都能對他有所啟發。


  102. 從俗人的眼光來看,宗教的理想乃在虛無縹渺處。不過,那堳o有讓人取不盡、用不竭的資源。另外,也可以說,宗教必然帶有理想性,乃至有一點點痴情和傻勁。然而宗教能動人和宗教徒讓人覺得可愛也在於此,否則便與市儈無異了。


  103. 嚴格說,我不屬於佛教,也不屬於釋迦牟尼佛,我乃追求覺悟、追求真理的人,那一天如果能說服自己,基督教才是更圓滿的真理,那麼當我離開佛而改信主耶穌時,我不會認為是背棄釋迦牟尼佛的行為,為什麼?因為我之所以歸依佛,最原始的盟約就是為了真理,也就是為了「法」,由於佛您代表法,因此我臣服您、歸依您。不過,此事其實釋迦牟尼佛是以身作則的,早期祂也禮拜了幾位具有四禪八定道行的外道仙人為師,佛並稱他們為師尊,可是當佛創覺苦集滅道、觀察順逆十二緣起後,祂還是離開了師父們,但這並不意味佛背叛了祂的師尊。同樣的情形,設若真有那麼一天的話,我一點都不會有罪惡感,因為是法、是真理說服了我。當我說我是佛弟子的時候,那個佛不是唯獨指「悉達多」那個人,而是泛指一切真理的覺悟者(或體現者),並且不認為覺悟者是佛教所獨有特有的。


  104. 我不一定是人們口中的「佛教徒」,我認為自己是追求真理的人,是可以歸屬於至高者,卻不能歸屬於現實的當代佛教。至於釋迦牟尼佛——「歷史上的悉達多」,他是不是至高者,身為佛教徒,我不太願意介入這個微細的論題,但我自知我不歸屬於「歷史上的悉達多」。


  105. 我覺得我們面對真理的態度也應該是開放的,我不曉得明天我要去哪兒?真的,我不曉得!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那就順著「法界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帶領著我吧!
    聖經埵n像有一個故事,主耶穌叫一個人跳下去,而他有一點遲疑,我覺得若是我的至高者叫我跳,我是不會遲疑的!跳就好了嘛!就順著至高者的安排,讓我去我該去的地方吧!


  106. 儘管我不是基督徒,卻對基督信仰,有很多的共鳴和敬佩,因此,很自然地、由衷地會讚美主、感謝主。不過這只是表達我對基督信仰的認同和主觀上的感情而已,我沒有企圖想把佛教和基督教做不尊重、不適合的綜合。


  107. 如果哪一天我從內心深處感受到主耶穌的福音才是真理、才是良心的話,那麼我是不會在乎任何佛教徒的看法是什麼,以及釋迦牟尼佛曾經肯定過什麼的。因為重要的是內心真正的感覺。


  108. 我的由衷之言是,人如果能夠皈依至高者是很大的福氣,至於至高者的名字是什麼暫時可以不必去細究,何況我們也沒有那種能力去細究。我是真的認為這樣很好。我今天來到這裡真是滿載而歸!湧動於心想說的是「感謝主!讚美主!」為什麼?因為一切都因至高者而有,一切都因至高者的賞賜而存在。


  109. 「凡信神的人、凡與上帝同在的人,是最幸福的一群!」當一個人內心有真正的信仰,那麼生老病死、得失順逆便不足掛懷了。


  110. 我從來沒有聽過聖歌,今天非常有幸能夠聆聽主內弟兄姊妹所唱的聖歌,而且讓我看到歌詞,歌詞上說那隻小鳥一無所有很讓我感動!為什麼?雖然一無所有,可是只要有至高者可以依靠,一切就無所畏懼了。


  111. 信主的人是多麼充滿慈愛、智慧和幸福的一群義人啊!我從信主的弟兄姊妹的身上,看到心目中多年所喜愛和敬仰的基督教義的活現!主內弟兄姊妹給人溫暖、聆聽和善意理解的人格氣質,到如今猶然令我印象深刻。


  112. 佛教與基督教都各有其主體性,不同的宗教可以扮演分工合作的關係,不必所有的優點都備於我,可以某種程度的見賢思齊,而不必競較──承認佛教就是這個樣子啊!祂自有存在兩千五百年的根基,同時也有不足的地方,那就承認不足,由其他宗教來彌補就好了!


  113. 任何「真理」對我而言,最主要的目的乃在促進人類身心之福祉。出自於這樣的態度,嚴格說,我不會很認真去跟諸方善知識探討什麼是真理?同時基於多年對佛法緣起的體認,我越來越發覺,「是因為內心不安,所以需要真理。否則『真理』『真理』,你要就給你吧!」


  114. 在理智上或所謂眼界,我早已忘記「真理」是什麼;可是我很清楚一件事:無論我是誰,無論我到達什麼境界,我仍然是一個卑微渺小、無知千萬倍於有知、活在憂悲苦惱世界的凡夫。


  115. 我不曉得祂叫什麼,但我知道人死後不是一無所有,生來也不是一張白紙,這宇宙有神祕的力量在運作著;很慶幸自己是有真信仰的人,雖然不知會去哪裡,但因為有祂的存在,覺得世上一切都很公平,沒有真的很計較,也沒有讓自己感到徬徨不安的事。


  116. 《太上清靜經》說:「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我心中也有類似「至高者」的情懷,雖不知其名,唯在個己的成長因緣下,敬之為「彌陀」,但每聽聞「上帝」、「神」、「天父」……的稱號,內心湧動著真摯的歡欣和感動!我自覺是非常渺小、無能的罪人,也只能稱誦著至高者、隨緣做些份內事,並將一切交給至高者,相信一切的一切至高者當有安排。


  117. 「真理」、「佛法」、「上帝」、「果位」……,這些我都不懂——可是另一方面,感覺好像活在祂的懷抱中——沒有時間,沒有遺憾,不會說,也沒有想說的話。


  118.  我直覺感到佛教和基督教,倘用我的語言表達,祂們似乎是交纏一起、螺旋狀的兩條無盡延伸線。祂們有很多交集,卻在部份思想原理和方法上,也有不易融合之處。自知卑微渺小、軟弱無知的我,豈會自大的企圖做什麼圓融的工作?我私下認為真有能力者,當唯有上帝或彌陀。這種既同又異的兩大世界宗教,祂們都有數千年的傳統或傳承,祂們的教徒倘能真心相愛切磋,奉獻彼此擁有的精神和物質,相互提攜與支援,又何必一定得融合呢?以生態學的觀點作引喻,「物種的多樣性是好現象」。這世界不是很多元嗎?不同宗教的共同努力,或更能達成「佛陀普度眾生」或「神愛世人」的使命吧?


  119. 雖然基督教義,有一部份是我無法理解的,但我絲毫不在意。原因是,「語意」應重於「語言」,言詮層次的紛擾不必然損及信仰的真諦。其次,我只是「海邊拾貝殼的小孩」,豈有能力議論浩瀚無垠的五湖四海?縱使歌頌基督、評論阿含、讚歎大乘、發願往生淨土……,然而,最後的真假以及到底如何,自知不是卑微渺小、危脆無常的五蘊所能確知。這些年,說過很多話,其中哪些可代表深心的感受?平心說,無——言——以——對。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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