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平常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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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切有為法都是虛幻不實的;我了無遺憾,也沒有什麼話想交待。


  2. 真正的佛法,只是活在裡面,活在其中,是不能說的;之所以杜撰山水雲煙,但滿眾生願而已。


  3. 人生、世事,佛法與修行……,我越來越少有感觸,也少有什麼話想說。一個事實:這一切的一切,它們都在循環,了無新意。一種心情:閒著也是閒著,那就隨意過日吧!


  4. 就要永眠在今宵的心理準備,已經好久好久了,所以一切只是笑納而已。


  5. 「佛法」是什麼?已經很久不曾想這件事了;「禪」是什麼?平心地說,也不曉得哪!生活就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過著,豈不聞楊惠姍主演的那部影片:「我就是這樣過一生」,是的,我就是這樣在過餘生的啊!「落花任憑風去掃,柴門且待月來關。」


  6. 古德云,「兩隻泥牛鬥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追求真理的人,經歷過漫長的路程,由對緣起正見的堅持,到熟練、穩定、自肯;再從由內而發自成一格,到重返平凡、痛感渺小無知,以至於宇宙與自我完全消融、泯忘無餘……而且時間又經過了很久、很久……。試問,這樣的人,他要說什麼呢?


  7. 修行人只是如此這般的生活,嚴格言之,世上沒有一句話貼切他的心;若有任何言說,純粹只是因迷說悟,黃葉但止小兒啼罷了!


  8. 以前常有人問我:你認為阿含究竟?還是般若究竟?一般而言,我會為不同喜惡的人,或為他們強調阿含的重要性,或為他們闡釋般若的深義;然而,我真正的看法是:我也不知道,因為我的心眼並沒有看到可被稱為阿含或般若的東西。 


  9. 「存在、擁有的本身即是苦」——這是自己曾經痛感的一句話。而今呢,想起這句話,都覺得稍嫌勉強。


  10. 作為佛弟子,我很喜歡佛經上的一句話,大意是說:「太好了,世間一切都沒有我的份!」


  11. 一切都是現在才開始,沒有既有的東西要珍惜、保護,所以充滿活力,永遠有一顆年輕的心;又即將永眠在今宵,而沒有企求、一切與我無關,都沒我的份,而能傾盡一切皆燃燒。


  12. 我每次都以最後一次的心情跟別人交談,從不預存明天會相見的想法。


  13. 真正絕學無為的閒道人,是吃飯沒有咬到一粒米的。


  14. 歷盡千辛萬苦,尋找真理,最後達到的時候,才發現: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15. 苦樂生死夢中事,笑破虛空空空空
    如力士掘山獲得大寶藏,無憂、無厭、無求。如應做已做,應辦已辦的老翁,坐在屋前曝冬陽——心中無事,卻道:「好一個溫暖的冬天哪!」


  16. 一年比一年更加的感受社會庸俗、人心無情,但同時也益發增強自己走向古仙人道的決心。我很珍惜眼前和這麼多同修的因緣,也感念同修中有許多人,他們的心就像玉一般的潔淨,但願我和他們終能有幸共立在妙高峰上,享受孤獨與寂靜。


  17. 一個信佛的人,就在信佛的時候,他已經獲得一切報酬了,至於其它,都是多餘的。我對延續佛的慧命有一種使命感,假如我不能把佛的慧命延續下去的話,我覺得對不起本師佛陀,因為今天我的經驗,大都來自佛陀的教導和啟發,佛陀對我有恩,我有責任延續祂的慧命。


  18. 我跟想修行的人最親,最喜歡跟為佛法而苦的人講話。


  19. 十多年前,我曾說佛法是什麼,早就忘了。生活中所接觸的一切,我都滿足,無端生起一念:什麼是佛法?什麼不是佛法?感覺上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20. 曾對同修說:「佛法或禪,要怎麼說呢?又有什麼好說的呢?大概是這樣吧:我看一切都很好,所以我認為『天下原本無事』,不料,你們一心一意想修行、想學禪,而且拉著我不放,所以我就『下海』當風塵子吧!不過,有一天如果你們完全體會『青山本不老,為雪白頭;江水本無波,因風皺面』這句古禪師的話,那麼到時候就知道,我是被逼的、我是很無奈的。」


  21. 回憶個人的前半生,覺得一切都是最美好的。人之所以會覺得現在的生活不美好,是因為沒有聽自己心中的聲音。如果我們不要和別人比,單單只聽自己心中的聲音,則原本是沒有好或不好的。沒有好或不好,是很好的感覺與經驗,悟道之門也是由此展開;而一路前進,甚至可達到能所雙泯、三輪體空、廓然無聖自成聖的境地!那時他就是他,聖不聖不重要,也跟他沒有關係。他就是他,如來跟他換,他也不換。如來是什麼?如來是當他忘卻了自我的時候,如來才有價值。


  22. 平心說,我的體力比起去年略加不濟,但不在意、也沒有刻意保養;唯是順著諸多情深義重的同修,因不忍見他們在無知中平白受苦而生起那一點點同情心,承包了許多事情,就這樣不知年月週日的過著一種自信是相應於佛法的生活……。


  23. 佛陀不是八十歲才死的,他是從菩提樹下起身之後,便已死了。


  24. 「枯萎的蘆花,我不折斷;將熄的燈火,我不吹滅」——這是多麼多情的人啊!


  25. 「諸行無常,明日不曉得能否再相見?」在這令人多憂思、多愁慮的人間,只能盡力而為;除外,便是以佛法畢竟空的清涼,來撫慰此一業報身的種種苦楚。


  26. 我有智慧嗎?其實沒有;除了略微了解自己,其他的都不懂。


  27. 由於我是卑微、沒有真理的人,所以任何人對我的評語,無論好不好、合不合乎事實,我都在沒有意見之中懷著一份尊重;如果他聽了內心會高興的話,我都願意說:你對。


  28. 越來越覺得自己懂的太少了,我自己是多麼卑微啊!也因此,如今看待各種事物,都覺得它們——都那麼深奧難測,而我只懂得苦滅之境,其他的都不懂。


  29. 當我越深入佛法的時候,我感受到的並不是「曠劫獨稱尊」「三界唯一人」的覺受,反而是越來越感到渺小,甚至連置身法界圖中牆角的小沙彌的資格都沒有。


  30. 如果很坦白地說「修行越久人越笨」,不知是否有人會因此嚇跑,而不敢修行。不過平心的說,自己真的越來越笨,很多事情也都忘了。


  31. 我自知自覺自己的言談,愈來愈發自心底的深處,幾乎每一句話,都是環環相連、全體展現,用頭腦無病呻吟式的講話,是已經離我很遠很遠、很久很久的往事了。


  32. 正在進行、享受、遭遇、承受的都好、都滿足。


  33. 其實明白的話,怎麼看都很好,森羅萬象許崢嶸,春天任它百花開,秋天隨它黃葉落,一切任運浮沈,起讓它起,滅讓它滅,心無增減。


  34. 信佛迄今,我深感業力巨大——世人一切作為皆在業力推動下卻不自知。若說我今在做什麼?唯是「隨緣了舊業,任運著衣裳」罷了!


  35. 原來山河大地是如來!自、他、人、我、事、物,一切的一切都沒有什麼不好嘛!


  36. 據說,釋迦牟尼佛剛生下來的時候,就向前走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對於這樣的記載,同樣不能把它解釋成驕傲自大,那同樣是一種自信、坦白、安心與自肯的表現。但這當中不是只肯定自己,同時也肯定了一切眾生。因為「是法平等,無有差別之故」,自己好、別人好、一切萬物都好。


  37. 人生一切的一切,不管結果如何,都是最美好的!


  38. 自古聖賢皆寂寞,因為真理總是少數人發現的。


  39. 理由是人用來說服別人和自己的,其實真實的理由並沒有人知道。


  40. 被你們尊敬,不是受之有愧,而是像收到一件額外的禮物。


  41. 我是佛弟子,對於三法印、四聖諦可說如觀掌中珍。可是,或由於成長歷程,乃至前世業習,我蠻喜歡道家神仙風格,對於莊子之名言,「寧願當海邊自由爬行的小烏龜,也不願成為被供奉在廟殿上的大神龜。」多年來縈懷於心!


  42. 初創現代禪,我受到台灣佛教界的圍剿,原因是我提倡與堅持九項學風。儘管現代禪在發展過程中曾有不盡成熟的地方,這是我應該反省與改革的——但是有許多佛法信仰與體驗,我始終沒有改變,例如1988年我向佛教界公開宣言的一段話,至今仍為現代禪的基本理念與性格:

      過去曾有「僧服之志」,雖然明知「同巢哀哀侶」乃往昔因緣之所成,在進行安頓工作之時,亦了知:家庭乃是當下寂滅,非我、非我所的。但是,真正深徹難忍的,反倒是不願「志求正覺」的人們倍加錯認「解脫道的最後次第,到底還是要出家去?」「修禪得力之處,到底在山林?」其實,事情的真相是:士、農、工、商,生、住、異、滅的當下,即是不生不滅、如如不動的涅槃——人們若能自覺體現到這一點,那麼何妨「就在那裡」「就是這樣」地繼續原來的生活方式呢?「佛教偏向山林」「修禪傾向禁慾」,世人對佛、禪之誤解由來久且深矣!且讓我以居士之身投入「一切障礙」之中,來報答佛恩吧!

    十幾年了,我無能也再無意改變他人的信仰,並且也不認為自己的體驗是唯一的正確;可是,「歷盡千山又萬水」,我倍加確認我沒有錯——佛法的確可以讓人就在滿足原本的世俗需要中,得證涅槃解脫!


  43. 我之所以倡立現代禪,有出自滾燙的熱血,而更大的成因係由環境和眾人促成;如果在現代禪崛起、發展的過程,台灣佛教不需要這樣的修行團體,數以百千的同修不需要我的幫忙,那麼「滾燙的熱血」將很快冷卻下來,原因是秉性中含有道家逍遙派的放曠——我非常喜歡、也時常吟唱勉人:「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眼前有限杯」、「皇圖霸業談笑間,不如人生醉一回」……。


  44. 現代禪隨時都可以不要,我從來不認為現代禪有什麼了不起,現代禪也是世間法之一法,也是可破、可壞、苦、空、無常、無我的。世間法無常故苦,苦故無我、非我,不值得追求。不值得追求不是不值得做,只是順乎因緣,該行則行、該止則止。


  45. 我很喜歡魯仲達的一偈:「曾因酒醉鞭名馬,唯恐情深累美人。」原意是描寫什麼我不太在意,我喜歡的是它的感情和意境,如果我沒有創立現代禪,我很可能會是「一簫一劍平生意,負盡狂名十五年」的天涯浪人……。


  46. 但願眾生離得苦,好事何必由我來。


  47. 感謝這幾年來伴我修行、伴我創立教團、和我同甘共苦的同修們,倘若沒有他們就沒有現代禪,倘若沒有他們我將躍入江湖默默與天行!


  48. 「拈花微笑」,只是好笑!大家卻虎視眈眈,真好笑。


  49. 平常,讓我快樂的事情很多很多……;爬山、流汗、喝水、呼吸、工作、很累、生病、被人罵、被人讚……等等,都讓我很快樂。


  50. 信佛的我,要如何報恩呢?我無法用有形的東西回報大眾,我能做的是從佛法中得到的些許啟示,待它消化之後,無覆藏的說給大家聽,就用這種方法微表心情。


  51. 我只是想滿你們的願望,並不是想告訴你們什麼。


  52. 禪的修行越接近到家的境地,愈無法跟凡夫說,唯能對見道以上的修行人說,只是見道的修行人,如今都很少見了。禪,真正的禪怎麼會不孤獨呢?


  53. 「明知愛情像流水,管他去愛誰!」認為它無關,就不在意。掉落了的樹葉,不會有痛苦。


  54. 我曾為來訪的基督教友人說:我已經很久沒有透過宗教性、技巧性的修行了,因為生活中的感動處處皆是,其本身便是修行。古人也說:「萬物為吾師」,我想我真的很適合做一個學生,並且我很幸運,我身邊有許多真人的好朋友——此事經常令我在忙碌中或忙碌後的歇息,從內心發出滿足的微笑!


  55. 「悟道者也會有無知的時候」;可是古來關於悟道者無知的具體內容,以及面對無知所採取的態度和自我省思、改革的過程,一般人並不太清楚。如果我的悟道是真的,我希望將自己的過失和無知,種種細節與最後的變化坦示於人;我覺得這對佛教人文會有正面的意義,且對我而言,是一種快樂——因為,更可以不用「大腦」跟人家講話,可以倍加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56. 佛法雖帶給我無疑的安心,可是除此之外,我依然是卑微渺小、所知有限的粗夫俗子啊!古德說:「百年三萬六千日,原來還是這個漢!」的確是這樣。我覺得自己沒有一點點的了不起。多年來承受很多學佛者的恭敬,我感到意外!也覺得那是受人所託的一份責任!


  57. 在佛法的路上,我只是極其初學的小兒,所以我一定會有許多無知和過失。我能夠自期自勉的,唯是,當知道錯在哪堛漁伬唌A希望自己一定要能夠加以改正。


  58. 對我而言,自知世間學問不足,而願意謙虛求教,但也知道自己在扮演什麼角色,自己所能夠給人的是什麼——我沒有傲慢,也沒有自卑。


  59. 一個真正可能成就的修行人,絕對不會把古代高僧的行履,當作一般的故事來看待。他會把密勒日巴、岡波巴、達摩、六祖、道元、虛雲……等卓越的修行人,當作自己的師友同修。


  60. 沒有劇情的電影不好拍
    無所攀緣的人難為
    誰能心上無事、事上無心
    只是如此這般地生活
    我說此是尊者阿羅漢


  61. 人到無求品自高,你我的不同,只是因為我「無求」。


  62. 存在、擁有是緊張、要保護的;人何時能於無所有、無所得、無所見、無所念中樂、定、安、明、愛?


  63. 存在的、擁有的都是苦,對一切見解、願望,不樂、不苦、不喜、不欲、不求而解脫。


  64. 人們由於不甘孤寂,所以不斷地往前衝,往有人處,往有動之處鑽,不能隨順因緣,動任它動,靜任它靜。人們由於未能品味到那沒有任何把執的當下,是那樣地喜悅、輕安、自在、寧謐,所以不斷地想要「擁有」「存在」「現起」,其實擁有、存在、現起的本身即是一種緊張、變動、不安穩——也可以說是「苦」的狀態,又有誰知曉呢?言語、思想、計較、渴盼的止息,其當下是那樣地自在無礙,有誰知曉呢?


  65. 我自幼受古典儒家思想薰陶,及長又深受金庸小說的影響,偏愛書中的「張三丰」「黃藥師」「喬峰」和「令狐沖」,女性則視「趙敏」唯獨天上有。所以,應該說我的確是有「是非真假已忘卻,獨留情義落江湖」的情懷——或許這種情懷在哲學家的眼光來看,是少了一點求真的精神,但我不以為意,因為孔子說過:「吾黨之直,異於是……,直在其中矣!」我不是、不配、也不喜歡自己是純哲學者。


  66. 佛菩薩到底是不是「一念遍知一切法」?應該分歷史的、信仰的兩種。從歷史上看,祂們的能力是有限的;從信仰的角度,祂們的報身(或許可說是「本尊」)我相信是大慈大悲大雄力的一切智智者。為什麼我會相信?不如說我對人類及自己的五蘊沒有信心。


  67. 中國有句古詩說:「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就像愈高的山,山頂上都是一點點的土地而已,而山腳、愈低處的土地則很廣大。修行這條路也是一樣的,愈精深的佛法愈單純,甚至單純到什麼地步呢?單純到吃飯就吃飯,睡覺就睡覺,累了就累了,死就死吧!


  68. 佛法是讓人皈依,不是讓人弘揚。


  69. 我跟一些人不一樣的地方是,我沒有度眾的念頭,也沒有弘法的念頭,生活只是如此這般地過著,沒有特別非做不可的事。禪宗有一句話我感到很親切:「當一個人證入涅槃的時候,山河大地也跟著他一起進入涅槃」。這是修行者主觀的體驗——無法可說、無眾生可度。


  70. 嚮往著廬山慧遠大師的風範,希望自己做得到,並在「象山社區」師徒嚴厲相互淬煉中,願終老一生……而其他,就託付給歷史。 


  71. 歷緣對境,起心動念,何處非涅槃,何處非實相呢?粉身碎骨何足慮,任運浮沉乘風行;扁擔橫挑不顧人,直入千山萬峰去。


  72. 由於諸法從本不生,所以我了無遺憾,世界也了無遺憾。


  73. 儘管,我經常為同修、為佛教、為人類而憂;不過,另方面,我真的了無遺憾!同時,我也直覺世界跟我一樣,它也是了無遺憾!


  74. 菩薩是熱血沸騰的英雄好漢。


  75. 雖然人生如夢,但願我是有情有義的人。


  76. 十年苦苦尋思自在,
    如今隨緣販賣風采;
    若有善信發心買者,
    頃刻似吾無憂無礙。


  77. 武漢歸元寺的石柱上,刻有這樣的禪偈:
    見了便做 做了便放下 了了有何不了
    慧生於覺 覺生於自在 生生還是無生
    當我看到這首偈頌時,感到無限親切,宛若他鄉遇故舊,又如久居深山,忽聞跫音。


  78. 「天下事都難了,好了就了,滿足就了。」即便是生死大事,也要等閒視之。


  79.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風花雪月,生老病死,哪一樣不好呢?自從發現潛藏在內心底,那股不甘孤寂的衝動之後,直感自己愈來愈平凡,於平凡生活中也愈感舒悅……。「禪定」是我嗎?「散亂」是我嗎?「開悟」是我嗎?「迷情」是我嗎?一切的一切,何處有「我」?何處是「我的」呢?我不在乎一切,我不理會一切,就如小雨從天而降,誰管它要去哪裡呢!粉身碎骨無所謂,任運浮沉乘風行。


  80. 大夢初醒,頓覺此身如中陰,有形無體;情愛深故,重返世間,願為苦海擺渡人。


  81. 除非過來人,否則三藏所記載的都只是大象之一腳。


  82. 人生無常,身命危脆,而佛法很單純,悟道解脫並不難!希望自己能盡其本份,將得自佛菩薩、祖師大德的澤蔭,分享更多有緣人。


  83. 我不說「這是真理」,更不說「這是唯一的真理」。對自己堅持的,我習慣說,「這是我的經驗」,或「這是我的信仰」。古書上,我們常看到,但在現實的宗教界,卻極少遇到有人自覺:「既非上帝,怎斷真假?不是彌陀,焉知因緣?」


  84. 在佛法大海,我只是一隻螃蟹,但我不喜歡別人當螃蟹的腳,我希望大家各自去做小螃蟹。


  85. 孔子說:「吾不試,故藝。」不為人所知,才更自由,一旦為世所知,有時候反而要當犧牲品——我就在象山自由自在不是很好嗎?這世界偉大的事讓別人去做,我只做我高興的,豈不是天大的福報。「籠雞有食湯鍋近,野鶴無糧天地寬」,少些人認識、了解我,正好可以逍遙去!


  86. 朋友只要是真心的,可以談真話的,能有這樣的朋友,那就已經是極大的福報了,其他有關什麼佛教的大事,對自身團體可能的助益,這些我完全不放在心上。人重要的是自己要立志,並且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且能夠堅持理想、高高興興的去做——而人生在世,不管你怎麼做,那怕偉大如佛陀,以及歷史上的諸菩薩、祖師大德,同樣有人會批評他們。我曾說「人生無幾,活得真,活得美最重要」。


  87. 活在世上,沒有義務要讓所有的人不誤解你;只要俯仰無愧,儘可我行我素,做自己高興做的事——人生極短啊,管那麼多幹什麼!所以,現代禪「疏導情欲」的主張,會被人家誤解為「縱欲」,我根本樂得合不攏嘴。「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很公平,也無所謂的。


  88. 天下無奇不有,江山美不勝收,但是一個人的時間和智慧都是有限的,只要能夠選擇一項自己能力可及,並且有興趣的,終其一生好好的做、踏實的做,則雖是渺小卑微,也自有一分自在的樂趣與莊嚴,且不枉費「至高者」在心中顯現的恩賜。


  89. 在現代禪潛修後,有些人他們希望拜我為師;但我幾乎都沒有答應——甚至親自回信婉拒也沒有。熱血沸騰的人為何如此冷漠?在此誠懇的說:眼前我已心餘力絀了。尤其,嚴厲的扞捶、深密的糾正與指導,如果沒有跟在身邊、一同生活、一起做事,是很難施展的。上蒼給的時間,我已全部用上了,我能再騰出的心力極為有限,又豈能虛掛名份誤人子弟呢?
    另方面,也因為我認為只要有堅定的向佛之心,而佛教經論尚流傳世間,那就宛如佛陀還在菩提樹下為你說法一般。善男子、善女人更應直接聆聽佛陀的法音!


  90. 我已經江郎才盡、告老還鄉了,可是如果我有舊習未盡,稍微干涉教團行政的話,我請執事大眾應立即給我糾正!
    我很感恩三寶及同修給我自由之身,希望今後能做不管事的長老,並從零出發做一個學生。


  91. 人類的習氣要改變是很困難的,然而象山社區的同修身口意業的淨化,以及人格氣質的轉變,卻是如此的明顯,令人驚嘆!我覺得這是因為大家依循著修行的次第,踏實地實踐以致之。我感到自己的心境有如翱翔在天上的老鷹,並相信大家都可以在有生之年親證佛法,於三寶得決定不退轉的信心。


  92. 我們都已年屆中年了,他日誰先走很難說;想到有一天也許我們之中有一個會先離開人世,而另外兩個則垂垂老矣在此回憶往事——墓誌銘,不論我,還是志成、金柯你們,頂多多一行或少一行;偶爾憶念這項必將來臨的事實,人就會淡然超然些。
    每個人其實都沒有那麼重要,古往今來「長江後浪推前浪」,我覺得最重要的唯有涅槃。


  93. 十四年前我曾說:「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無始以來,吾人總是不斷地『二選一』——自己製造二,然後再去選擇其中之一……」當時我指出「這是我們一直無法直截根源,踏殺偷心的原因」;而今我說,這也是「涅槃」不可思議、難以企及、永遠吸引人類和令人困惑的關捩!
    涅槃,我曾經「眾裡尋他千百度」,也曾經宛若文人「逐梅醉不歸」;儘管我與人交往極不喜主動談論佛法,且很久沒有去意識有關佛法的問題,可是讓我以生平的經驗道一句,我仍然要說:世上沒有任何一項理想或心所愛的人、事、物,比得上涅槃重要!
    佛陀因為涅槃,所以是佛陀;阿羅漢因為涅槃,所以是阿羅漢;而學佛者——實踐菩薩道的人,我尊重並讚歎他們各自不同的方式,但是我勉勵現代禪的同修:「天上天下無如涅槃,人人都應傾力親證涅槃。」


  94. 人生天地間不知所以,有朝一日,離開時,也不明所以;儘管如此,願我是堂正的大丈夫。


  95. 「森羅萬象許崢嶸」是我時常勸勉同修的一句話,甚至我認為「生命自己會找出路」,沒有人有權力代替他人選擇生命方向;儘管「涅槃」是我主觀認為的理想境界,但我不會施予他人「宗教霸道」或「修行暴力」。凡修行、信仰,只是個己的因緣與選擇,但「梅蘭竹菊人之所好,海畔自有逐臭之夫」,我們勿以為「佛教最高」「修行最好」,這些都是違背南宗禪和原始佛教的精神。
    大家尋找自己喜歡、相契的,並且不要排斥他人的信仰和修行,如此則是順涅槃的心境!


  96. 過去、現在、未來,人們待我的態度不同,評價也不同,但我已經忘了自己是誰、做過什麼事……唯是略知:對一顆石頭言,世人的褒貶毀譽,石頭是無言的,而人們也揣度不到「它」在想什麼。


  97. 平心說,我自認只要做好本份事(包括栽培弟子、建設象山社區、繼續深化現代禪的解行二門),則經過十五年野外求生長大的現代禪,已經不須要我再刻意經營了;退一步說,縱使有一天現代禪中衰了,對人世間差別又有多大?對我又有什麼影響?我已經來到中年的末端了,再過幾年可能死亡,也可能垂垂老矣,有什麼好經營的呢?


  98. 現代禪過去十幾年在台灣確實受到激烈嚴密的圍勦,而得以突圍,完全沒有借助任何人脈金脈,憑藉的唯是現代禪一族的「道人心」!說真的,我覺得自己有一點蒼老——因為滄桑!不過,如同一個久歷沙場如今歸鄉的老兵,他還需要誰給他支持嗎?此刻我想起以前讀過的半首詩偈:「吟到恩仇心事湧,江湖俠骨恐無多!」


  99. 因緣在變,人也在變,有時候我真分不清是朋友或者不是朋友?是真話或者是假話?但是,這怪不了別人,因為各有因緣,況且別人看我也許也是如此也說不定。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我決不能「自己吃飽了,忘了現代禪弟子還沒吃,我要滿他們的願,這才是我最當為的!」


  100. 明日會怎樣?我不太思慮,我的重心只在照顧當下和下一步該為的事……而如果現代禪因為某種外力因素明天瓦解了,我不會有絲毫遺憾。我覺得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


  101. 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佛教徒,因緣際會使我創立現代禪。過去十四年,在我執掌現代禪期間,很感恩大家的襄助,以及許多情深義重的同修的幫忙;昔日菩薩道的「小兵」,如今已是江郎才盡的老兵,我應該交棒了。將這一個吃重的角色交給你們,我覺得有點不忍,以後要多多辛苦你們了——而我將一償夙願,純粹擔任長老,做我想做的事,說我想說的話,再也沒有行政的牽絆!


  102. 無論他人給我多少建議,我決定:一、瀟灑走一回人生,不要像其他宗教市儈一樣的嘴臉!二、我應該盡我之力,回報待我情深義重的弟子們,不要讓他們因為我、因為教團,而增加人情壓力和工作負擔,我希望他們也都能是逍遙派之流!至於現代禪根本不算什麼,成為歷史泡沫或曇花一現都無妨。總之,「若人生百歲,刻意經營一生;不如生一日,而能隨意自在。」


  103. 「自古英雄冒險難,世途歷盡始還山」,以我的年齡和經歷,講這樣的話未免托大,但是我真的感到「人生似乎走到盡頭了,覺得就這麼一回事,『也無風雨也無晴』」


  104. 象山社區每一個同修和我都有一段故事,自己很珍惜這些患難與共、相濡以沫的同修。我餘生除了好好建設象山社區,和大家共同實踐佛法之外,再無意「開疆闢土」——因為光要好好照顧大家、指導大家修行,已經夠我忙一輩子了。


  105. 現代禪多數的同修因為SARS而倍增「人生無常」的警惕,在修道上比以前更加用心,並且也希望我能「履行對他們的承諾」,專心住於象山,教導他們修行。對這項要求,我沒有迴避的餘地,因為他們本來就是為了宗教理想而搬來象山,將一切託付給我,我對他們有一份終身的責任,這份責任若有所虧欠,我的良心將深深不安!再者,禪龍她接任宗長也是以教團將落實潛修為前提;她知我也知一件事:「做為開創的宗長,由於我多了一份熱情,所以會做得比她好;但做為領導教團潛修的宗長,禪龍由於沒有我濫情的缺點,所以她會做得比我好。」我既然已經交棒了,就應該支持她純樸卑微的心願——而這個潛修的心願,其實乃是現代禪絕大部份同修共同的希望,且是1999年11月建立網站的初衷。可是這個願望,在我主事期間,並無法真正落實,善因善緣一件一件的來;如今我已不管事了,但我同樣有一份責任,就是不可以讓她重履我的後塵,除非她心甘情願,否則我會覺得對不起她。


  106. 這麼久以來我一直都在從事「為道日損」的學習,但是現在由於我已經卸任宗長職務,「無官一身輕」了,我要重新做一個學生,我要「為學日益」啊!可是在座的你們,每一位都是我學習的對象啊!在「為學日益」的部份,你們都在我之上,我要好好地向各位學習。


  107. 卸任宗長以來,我也漸漸意興闌珊了,而且變得比較沉默,對人、對事、對物,少了以前那股主動熾烈的熱情。以後會怎麼樣,也不曉得,只是做眼前的事——而人生似乎也走到盡頭了,覺得就這麼一回事,「也無風雨也無晴」。


  108. 我覺得每個人的智慧、時間和能力都是有限的,特別是自己體力和記憶力已大不如前;我已經卸任現代禪宗長職務了,我縱然對佛教現況仍有高度的期許與關懷,但也只能選擇自己勉力可及的事情來做──那就是安份守己住於象山,為培育修證人才付出努力,這或許是我對中國佛教唯一尚能做的事了。


  109. 創立教團十五年後,如今,我只想在象山社區過一種像「老僧」的生活,並承擔起對眾多同修的承諾和責任。至於這樣的新生活,從外界來看是智或不智,是利或是弊,在潛修期間,現代禪是難以得知,並且也不放在心上。


  110. 希望「退隱江湖」,確實是我的心事,也是我的變化。變化還在持續,尚未穩定下來,而變化的結果也尚未知朋友心目中的李元松是成熟了一些?還是變得冷淡冷漠?——但是,我內心有一種聲音在呼喚:人真的非得照原來的軌跡過一生嗎?我和現代禪沒辦法從零出發,過一種專心潛修的生活嗎?應該說,我認為可以。 


  111. 我很早就決定在象山社區終老一生,不想再到處去弘法了──只想交朋友,做自己能力可及而且有興趣的事情,這樣的想法至少已有三年了吧!我今年四十六歲,這年紀講這種話會不會老氣了一點?不過經上說:「諸行無常,人命在呼吸間。」一心想擴張版圖的人才會自以為還可以再活一、二十年,如果知道自己的生命明天或明年隨時可能結束,雖然依舊從事溫暖人間的工作,但較不會刻意雕琢跟經營吧!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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