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情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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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人的內心是極為複雜的,其複雜的程度甚至可說總和了地球上五十億人口的人性在內!


  2. 如果你曾深深關心過一個人,就會了解很多人的苦。如果你真正了解過一個人(包括你自己),你就了解五十億人,因為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有五十億的人性在掙扎。


  3. 我曾說:「有人修行好,修養不好;也有人修養好,修行不好。」佛法的修行和待人處世的修養經常有深密關連,卻不是絕對相等的。只是,這樣講似乎違背一般人的常識,同時也因沒有說明,不免讓人困惑,難以認同。不過,這確是事實。


  4. 人類的心理行為有分表層的和深層的;表層的部份是比較屬於社會性的、文化性的和倫理性的,它比較不屬於真正的自己。通俗的說,表層意識專做表面工夫,它以符合人們的期待和要求為目的。人們所期待的及要求的是什麼呢?大概「教科書」上所告訴我們的那一些都是。諸如:博愛忠恕、禮義廉恥、仁義道德、天下為公、世界大同、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普度眾生、神愛世人……等等皆是。而深層的部份是那些?據心理分析學家所說,大抵屬於生存、安全、享樂、性愛、虛榮……之一類的慾望,這些東西較屬於真正的人性——不過由於這些東西一般較不為社會所讚勉,所以它的表現大都是隱晦、迂迴的。現代人由於背後受兩種動機所推動,一方面飢渴地盼望慾望獲得滿足,另一方面又想要符合他人的肯定和期望,精神壓力及思想矛盾之巨可想而知。以上大抵是心理學家的看法。
    不過,從禪的體驗來看現代人類,則認為人類的苦悶和矛盾,其程度其實比心理學家所觀察到的更為劇烈。也就是說,禪師所看到的人類動機是更深層的。這更深層蠢動的是什麼?禪師們一致說,是「無明」!


  5. 人類即使是內心深處深深的不安,有時表面意識也會是快樂的。例如一個死掉丈夫、死掉太太,或死掉父母親的人,他內心非常的悲切,可是他仍然會在吃東西時覺得很好吃、覺得好甜呀!這時並不是他不悲傷,他的悲傷是深沈的,而快樂是表面意識的。所以當我們看到理應哀傷的人,吃東西卻好像很好吃的樣子,甚至竟然還跟人有說有笑的時候,不必苛責他——因為那是很正常的事。


  6. 人之初,性本自私,性本貪婪,性本顛倒夢想。


  7. 貪瞋癡潛藏在每個人的心中,所以任何地方只要有人,就有紛爭。


  8. 人除非一心志在修道解脫,否則事不關己則罷,一旦關己則貪瞋癡慢隨即起現行。


  9. 人類的內心深處都有不安的陰影,但是在內心深處也有一股嚮往真善美的潛能及動力。


  10. 人心很深沈,人心也很幽暗,人類在還沒到達解脫之前,每個人的心中都潛藏有貪瞋癡。「貪瞋癡」是所有劣根惡習的總稱,表現在外的形態則是林林總總——貢高我慢、輕蔑自恃、好勝逞強、多疑猶豫、偏見固執、嫉妒慳吝、曲諂求榮、挑撥離間、埋怨試探、鄉愿、虛與委蛇、輕諾背信、重利輕義、隱瞞欺騙……等等。


  11. 道家的典籍,有一則寓言故事:有兩個小朋友各自去牧牛,竟然都把牛遺失了。一個是因為遊戲而把牛丟了,一個是因為專心讀書把牛丟了。結果,神仙責備的是那一個為讀書而丟掉牛的小朋友。為什麼?因為神仙認為為了遊戲而丟牛,還算是符合人之本性;但為了讀書而丟了牛,則是很弔詭的鄉愿!因此神仙給予重懲。


  12. 今天的人,少有能靜坐片刻而無雜念者,也少有人能統合不同思想而無矛盾者。「真理是什麼?」「生命的意義是什麼?」今天的人不僅無心探討,也漸漸沒有能力探討。人們一生大都是與世浮沉在追逐感官享受當中度過,愛滋病會死人嗎?會吧!?浮濫的性行為有危險嗎?有吧!?——不過,人們依舊做他想做的。


  13. 瞭解一個人就不會太在意他講什麼,除非有很大的變故,否則人的品格不太會變。


  14. 眾生的業習就像「向日葵」一般,手放掉之後,不久之後,它自然又向著太陽了。


  15. 人總是要經歷過許許多多人們都經歷過的事情,人才會甘心、才會快樂、才會感到自己是一個正常完整的人。


  16. 人類雖說是理性的動物,但一般人並不具有高度的理性,感性的、情緒的毋寧說影響人類更為巨大,發自感性的需求,每每要求立即的滿足,很難抗拒眼前的誘惑。


  17. 稍具理性的人,卻由於意志力薄弱——處於都市文化中的人們更缺乏農業社會鄉野村夫的韌性和耐力,許多事情都是在「明知不可」的情況下發生。


  18. 普遍的人性是,財富名利、家庭眷屬、身體健康……等都兼顧到了,修道才能有成。


  19. 人間會有太平的一天嗎?不太可能!有形的慾望尚且難以滿足,更何況無形的心理慾望,怎麼會有滿足的一天。


  20. 一個人自然的時候最美,虛偽的時候最醜。


  21. 太重事實的人就是太現實,缺少一腔熱血、傻勁,這種人格不可愛。


  22. 人性差不多,好人和壞人的差別就如同一千萬零九毛和一千萬零一毛。


  23. 一個人不管穿什麼衣服,人性依然在。人性也不會因為加上教授、學者,或上師、禪師、法師之頭銜,人性就轉變了。事實上,人性是要透過長期的淬鍊才稍有轉變的可能,我們不要以貌取人,但也不要輕易相信他人。


  24. 寬厚的人,他的過錯常常是過於相信別人;而心量狹窄的人,所犯的錯誤則每因多疑、嫉妒、刻薄。


  25. 處世宜「寬以待人,嚴以律己」。這個社會大家都很忙,我們不要增加別人的麻煩。


  26. 包容,帶有體諒,雖然不同意你的看法,可是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鄉愿,則是心堣ㄟ矽部A但表面虛與委蛇。


  27. 能和朋友進而結成知交,很可貴;但能化敵為友,才見寬容和涵養。


  28. 基本上我對人對事的衡量都比較寬,一個人或一件事的正反面,當我們還沒有確切有效的證據之前,在猜測其為負面或正面的時候,我總是傾向正面。


  29. 試探別人是很不禮貌的,而追問則會逼人說謊話。


  30. 文化告訴我們「父母恩重如山」,但一個人結婚之後,丈夫(妻子)、兒女卻比父母重要。這種現象十分普遍,人們可曾反省此中有關人性和文化的一些問題。


  31. 《地藏菩薩本願經》裡說,父母造種種惡業,有許多乃是為了養育子女。時下學佛的人,若不知孝養父母,其心有若豺狼。


  32. 嚴格的說,人文是野蠻的文化、充滿貪瞋癡的文化;修行人應把涵養逐漸提昇到佛文。


  33. 如果你要讓一個人討厭你,你就一直批評他。


  34. 當你指責別人的缺點時,很可能那也是你的缺點。


  35. 當我們指責他人思想偏差、人格瑕疵時,除了表面申張公理正義的動機,往往也有乘勢發洩積鬱和嫉妒的事實在內。


  36. 沒有生氣不一定代表沒有負面的情緒,真的沒有生氣,應該讓人感到你的內心在微笑。


  37. 有時候人只需要別人尊重(或傾聽),而不是建議。


  38. 生命短暫,人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既然要花費時間聽他講話了,何不真正關心他、傾聽他的苦悶。


  39. 黃俊雄的布袋戲,劇中有個人物老是說:「等我講完你才講」;可是等到別人聽他講完,他卻要走了,讓人家很氣——「我有話要跟你講,你卻不聽我講!」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人經常如此。我們如果能夠用心靈去傾聽別人的談話,其實也是一種布施,對他人將有莫大的幫助。


  40. 對於朋友好批評的行為,如果你想勸阻的話,最主要的是要有愛心。另外,你必須反躬自省,你在勸阻的當中,是偏於操縱支配?抑是關懷同情?你如果動機純正而且具足愛心,那即使出之責備打罵,也都能令對方感受到善意的關懷。反之,若缺乏關懷的心意,而口若懸河、甜言蜜語地哄他騙他,則別人將輕易地洞悉你的虛情假意。


  41. 有的人不懂得愛別人,我們不能怪他,因為他也不知道如何愛自己。


  42. 人類怎麼有辦法愛別人呢?他只是在愛自己的腦波;人類怎麼有辦法想念別人呢?他只是在想念自己的腦波。許多人雖然成天談愛人,其實只是愛自己(的腦波)而已!


  43. 世間只有愛心最能夠感化別人,即使別人對我們心懷惡意,而我們止於以暴制暴的話,只是使關係膠著、惡化而已!


  44. 人非草木,每個人都有情。所以不管別人對待我們怎樣,仍當一本原來的愛心繼續善待他們,繼續善待他們也許不見得有效,但至少比惡意對待會有效一點。


  45. 或許我們沒有能力幫助別人,但至少做到別人的痛苦沒有我們所注入的因素。


  46. 愛是給予、奉獻、幫助、鼓勵,而不是需要、佔有。


  47. 愛一個人是要引導他到成熟、獨立。寧可讓一個人有憧憬而邁向真善美;不願輕率滿足他,使憧憬幻滅,而只是墜入現實的滿足。


  48. 人性要透過長時間的對人生、生命的反省、改革、揚棄,以及在人情應對上,及待人處世當中,長期的培養淬煉才稍有轉化的可能。


  49. 「相見易得好,久住難為人」,淺交、客套、嘻嘻哈哈之往來,容易使人誤以為彼此是知音,而經常相處的朋友,乃至彼此共事互相責善責義的同修,則因得以近距離觀看人性,深刻瞭解另一個凡夫,磨擦與怨懟也就容易產生。


  50. 能跟一個人好好相處,就能跟一切人好好相處;所謂的好好相處,不是事相圓滿,而是因緣圓滿。


  51. 一直被體諒,是會變成沒有骨頭的人!


  52. 古人說:「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而自知、自明之一事,包含六種層次:

    一、知寒暑、冷暖。
    二、知苦樂、喜惡。
    三、知竊喜、竊妒。
    四、知矛盾、偏見。
    五、知荒謬、空虛。
    六、知莫名的推動力(盲目的欲)。

    善知善見自心的六種層次,才算有自知之明。有自知之明,才能真正有知人之智。今人對自己的了解大多止於浮面的三種層次,所以知識廣博者多,識人知己者少。今人很難做深心的溝通。


義學與修證並重,方能為中國佛教注
入活水源頭,延續漢傳佛教之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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